所以这些年来,蒋汐总有意无意地踩清禾,磨灭心里因父亲镇北将军不得圣心带来的落差。

    深谙其中道理的蒋汐面对今日这种情况,可想而知她会有多不满。

    感觉诸事不顺,全天下都在与她作对,连向来疼她、宠她的母亲都是如此。

    “你还是不是我母亲?!”蒋汐甩了脸子跑出去。

    承元长公主有心想哄一哄蒋汐,又不能不顾满堂的客人,只好吩咐身边的得力嬷嬷出去劝一劝,然后揉着眉心半靠在椅子上,叫外人都看得出来,她对这个女儿很头痛。

    大厨房那边派人来传话,午膳已经备好了。

    长公主强打起精神,招呼各家贵女移步用膳。

    清禾起来主动向长公主告辞,借口她和景似还有事,就不多留了,要先行一步。

    与蒋汐闹成这样,确实没心情多留。

    长公主看穿不说穿,表面客套两句就吩咐下人送她们出去了。

    正是午时,阳光暖融之际,花花草草褪去晨间的露水娇艳欲滴。

    景似途经花园,无意瞥见一穿棉布衣袍的中年男子,手拿剪刀和水壶在打理园中的花草。

    若说是下人,那一身沉稳内敛的威严气度不似平常下人所有。

    送客丫鬟停下脚步,朝中年男子行礼唤道:“老爷。”

    中年男子点点头并未说什么,继续打理花草了。

    他就是镇北将军吗?竟与长公主一样,穿着朴素,都较为平易近人。

    说起来只因救驾不及时就被皇上卸了兵权,十年隐退朝堂,连自己本该封为郡主的女儿蒋汐也没了郡主头衔,罚得委实过重。

    当真是伴君如伴虎,圣心难测。

    离开镇北将军府,回到清禾王府的时候已过午时,景似肚子饿得“咕咕”叫。

    甫一抬头,有位年轻公子在前厅等候。

    景似刚跨过门槛,花月放下茶杯起身迎上去。

    “阿似。”

    景似后退道:“世子这般称呼恐生误会,世子请自重。”

    花月僵在原地。

    他到今日才意外得知阿似之前有来找过他,开心之余立马登门,结果一腔热情被阿似疏离的态度给浇灭了大半。

    但随即,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会这样了。

    因为那几天他一直往珠翠阁跑,所以阿似这是……

    花月心情飞一样忽低忽高,眼底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看得景似窝火,一拳头打进了棉花里的无力感。

    “阿似,我听门房说你曾找过我,可有急事?”

    景似无奈极了,她都那样说了,花月还是没脸没皮地要喊她“阿似”。活脱脱一个登徒子。

    罢了,别人怎么说怎么做,她没法控制,反正自己绝不上勾!

    “世子先前送来的礼还请收回去,景似不能收。如果世子真的想表示感激的话,不如请世子行个方便,让我看一看十年前江南水患受灾人员的登记案卷。”

    说着说着,景似开始心虚了。

    百花镇的案子她真的帮上忙了吗?

    有吧,至少因为她,幕后的真凶确定是大皇子,可同时她也把自己置于了险境中,多亏花月才得以脱身。

    两两抵消,花月从不欠她什么。

    不管了,景似按下心里那点负罪感。阿弟还有长姐的消息她必须查。今后若有机会从其它方面补偿花月吧。

    花月没说话,默默地注视着景似。

    在景似忐忑等待,以为花月不会答应的时候,花月一字一句道:“你就是因为这个,不惜以身犯险去引诱大皇子露出马脚?”

    猝不及防的一问叫景似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她抬眸,花月眉峰斜飞,墨色瞳孔深不可测,像有风暴在其间肆虐,却被景似映上去的冷然面容镇住。

    景似心虚,移开视线,“算起来我并没帮到你什么,要是你以后有什么用得着……”

    “难道你不知,你根本无需做什么,只要是你开口,我都会应允。”

    景似默然垂首不语。

    她当然知道花月好说话。她开口,花月一定不会拒绝。可钱债易还,人情债难偿,她已经欠清禾很多了,不想再欠别人。

    弄到最后,她到底还是欠了。

    从青松山书院,花月帮她挡刀子开始,已经欠下了。

    “对不起。”

    然,花月要的不是对不起。

    罢了,不该说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