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我回来了”,刘一朗提着疲惫的身躯,晃荡回家了。

    整个七月份,他全都在跑项目,他爸和谢哥说好的那个青春片的本子,刘一朗作为制片人的副手,跟着对方跑来跑去。

    “爸,我先上去了,累死我了!”

    “干什么去!给我坐下!”

    刘海洋拍拍自己的啤酒肚,指了指沙发,厉声让自己儿子坐下。

    刘一朗整个人又颓又丧又无聊,却又抵不住父亲的威严,只好甩手往沙发上一坐!

    “放假以前,老师开家长会的时候怎么说来着?!”

    刘一朗撇撇嘴,“说是这个暑假过完就高二了,高二有学考,我的政治太烂了,让我平常多补补课,要是补不了课也多看看新闻联播”。

    刘海洋的脸色好看多了,“你知道就好”。

    “爸!”

    刘一朗很不满,“光看新闻联播就能补上政治成绩?那培训班的政治老师都要失业了!”

    “你以为我让你看新闻联播是为了你稀巴烂的政治成绩?”

    刘海洋恨铁不成钢。

    “昨天新闻联播播报说我国领导人跟塔克基斯坦领导人会晤并建交,表示会援助对方,你觉得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是吧?”

    刘一朗撇撇嘴,本来就跟他没关系。

    “那你知不知道塔克基斯坦的产业支柱是什么?”

    刘一朗有点好奇,“是什么?”

    “是米”,刘海洋好声好气地解释,“这意味着咱们很可能会付钱给塔克基斯坦,进口他们的稻米”。

    刘一朗更懵逼了。

    进口大米就进口呗,跟他有什么关系啊!家里又不是穷得吃不上饭了!

    “是,咱家做的是传媒以及娱乐,跟进口稻米没关系。但你要是做制造业的呢?”

    刘海洋憋着火气,“大宗货物运输、农业机器、乃至于你卖农药给这帮外国佬都行,这都是市场!”

    “再说了,咱们进口他们的稻米,他们有钱了,能买咱们的工业品了,牙膏牙刷洗发露,圆珠笔橡皮擦,你要是做这些日用百货的,你关不关心新闻?”

    “你要是脑子够活,又有意想开拓市场的,昨天看见这个新闻,今天就得做计划了!”

    刘海洋越说越来气,“就会晤建交四个字,直接扯到了我国那么多的实业,我就问问你,你现在看不看新闻联播?!”

    “看看看!”

    刘一朗点头如捣蒜。

    看着自己儿子服服帖帖的样子,刘海洋得意的抿端起了黑枸杞茶。

    刘一朗乖乖的给自己开了个可乐。

    等等,不对呀!

    他家是个暴发户啊,他爸小学学历,属于风口浪尖上飞起来的,能文绉绉地说出这么多话来,简直超过了刘一朗的想象。

    “爸”,刘一朗小心翼翼试探道,“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咳咳”,刘海洋刚刚喝了口茶水,装起来的气势一下子就下去了!

    “你管谁跟我说的!小兔崽子,还质疑起你老子来了!”

    伴随着新闻联播的音乐声响起,刘海洋仿佛带上了bgm,赶紧提振气势,“快看!”

    刘一朗现在一点也不怵他爸了。

    他爸肯定是跟着谢家学的。

    他周围那么多兄弟,只有谢哥从小就得看各式各样的要闻资讯。

    唉,刘一朗叹了口气,往沙发后面一躺,呆滞地看着电视。

    无聊的十分钟过去。

    刘一朗头一点一点往下垂,昏昏欲睡。

    唉,这新闻联播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热烈庆祝我国景明荣获沃尔夫物理学奖以及阿贝尔奖”。

    景明?

    嗯?景明!

    刘一朗一下子就清醒了。

    刚刚新闻联播里是说……景明获奖了?

    “这个景明……是不是你的同学?”

    刘海洋脸色古怪,“我记得你们年级第一就叫景明吧?”

    这个姓很少的,同名同姓的更少。

    “你等等”,刘一朗瞌睡都被吓醒了,“我给谢哥打个电话”。

    漫长的铃声过后,谢半珩的电话终于打通了。

    “谢哥、谢哥”,刘一朗开了个免提,急急道,“你知道景明拿了那个什么沃夫奖,还有什么贝爷奖吗?”

    谢半珩:“……”

    “那是沃尔夫物理学奖和阿贝尔奖!”

    “真是景明啊?!”

    刘一朗根本不在意景明拿了什么奖,他只在意——“卧槽!景明上新闻联播了!”

    谢半珩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和景明的飞机才刚刚回国落地,就接到了刘一朗的电话。

    估计景明在国外刚刚获奖,华新社的记者即刻接到了这个消息传回国内。

    效率还挺高。

    新闻联播的影响力远比景明和谢半珩想象中的更大。

    当晚,人民时报在正版头条报道了此事,并且为此配了个巨大的标题——天才少年两度折桂,突破我国奖项荒漠。

    “沃尔夫奖被称作诺奖风向标,阿贝尔奖更是数学领域内的至高奖,几乎与诺奖比肩”。

    “然而在景明之前,只有一个外籍华裔赵哲拿过沃尔夫物理学奖,另一个阿贝尔奖至今没有华人摘到”。

    “景明同时拿到了这两个奖项,是我国首次摘得沃尔夫物理学奖和阿贝尔奖桂冠”。

    “刷新沃尔夫奖、阿贝尔奖最年轻得主新纪录!”

    “打破了我国多年来颗粒无收的局面!”

    “让我国在国际上重振学术声名!”

    半分钟的新闻联播加上一整版的人民时报,让景明声名大噪。

    一时间,全国人民,无论男女老幼都知道了景明,连篇累牍的少年天才,赞誉表扬纷至沓来。

    从人民时报、华新报等中央报纸,再到各地的地方报纸。乃至于各大互联网门户,全是景明的消息。

    他博客账号底下全是拜学神、求保佑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学习打卡。

    这也正常,但不知道为什么,底下甚至还有粉丝们喊他哥哥弟弟、儿子老公。

    景明都搞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天南海北的亲戚。

    除此之外,九中打出了横幅,那字体恨不得大到世界人民都看见——热烈祝贺我校景明同学荣获沃尔夫物理学奖以及阿贝尔奖。

    为了蹭上景明的热度,郝主任甚至问景明要回了他研究推导时的那几张草稿纸,端端正正的贴在了学校荣誉栏里。

    据说当晚,家长们蜂拥而至地拍照片,恨不得裱在墙上给自家孩子看。

    一时间,景明成了别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背地里有多少学生在暗骂他?

    但无论如何,继28nm光刻机之后,他的名字响彻全国。

    男女老幼,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景明有一点困惑。

    家门被各式各样的记者堵着,媒体们迫切的希望知道景明的过往。

    甚至他出门买个菜都有路人追在他身后拍短视频,所有景明有关系的词条,热度纷纷上升。

    一旦发现蹭景明流量可以红,那些迫切想红的人甚至专门跑到景明家门口偶遇他。

    不仅景明被堵,所有跟景明有关系的人都被媒体记者堵了。

    “郝主任,请问您认识的景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梁警官,据说景明曾经被您收留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的景明是否展现出了过于常人的天分?”

    “杜老师,您作为景明的班主任,对于景明的印象如何?”

    人民对于少年天才的经历总是感兴趣的,更让他们感兴趣的是景明的脸。

    他的口罩之下到底是什么长相?是什么样的过往才导致他一直蒙着口罩生活。

    “我根据景明的上半张脸分析拟合了一下,我发誓,他肯定是个帅哥!”

    “帅为什么要遮着?估计是毁容了”。

    “毁容有什么关系,他是个科学家,有脑子就够了!”

    “信女愿意以颜值换智商!”

    对于景明容貌的猜测更是加剧了他的热度。无数媒体试图扒掉他的口罩,拍到他的真实面目。

    不仅是媒体在堵他,就连招生办的老师都来了他家里。

    “景明啊,我听说你现在在何正平院士那里做实验”,a大招生办的老师刘雨华笑呵呵地跟景明拉关系。

    “你也算是跟我们a大有缘分”。

    “什么有缘分?”

    b大来的老师范康很不爽,“何正平院士搞的是芯片,景明做出的是理论物理成果,八竿子打不着,这算什么缘分?!”

    “要我说”,范康摆摆手,“咱们b大才跟景明有关系呢!”

    谢半珩啧了一声。

    心说这帮知识分子,平日也挺踏实的,怎么招起生个个都胡说八道的。

    “不是,景明跟你们b大有什么关系?!”

    刘雨华简直不敢置信,范康怎么这么不要脸呢,“景明连你们学校的大门都没踏进去过!”

    “那有什么关系!”

    范康毫不犹豫,“将来进了b大,那不就有关系了?”

    “景明,我告诉你,你来a大,毕业直接就能留校任教!”

    “笑话,b大也能!”

    这种人才不留在学校,难道任他流失吗?留校任教本来就是应该的。

    “来a大,你学费生活费全免,月月给你发补助!”

    “放屁!b大也不差,每年都有大量的奖学金,也有补助可以拿!”

    两人喋喋不休,争相攀比。

    “抱歉,老师,我想去读a大数学系”。

    “好好好,就选我们a大,我们马上签协议,不用你高考,也不搞什么竞赛,你九月开学就来报道!”

    “哎,不是,a大有什么好……唔”

    刘雨华一边捂住范康的嘴,一边可劲儿的对着景明示意,“快快,你先把协议签了!快签!!”

    “唔……别签……唔”。

    景明不疾不徐的签下了协议。

    刘雨华焦急的脸色一点点和缓下来,他火速放开手,卷起协议就跑。

    “就这么说定了啊!九月一定要来a大!”

    说着,他还反手把瘦小的范康拖了出去。

    媒体、网红、各个大学的招生老师锲而不舍地堵在他家里。

    景明简直烦不胜烦。

    然而除却烦恼之外,景明也发现了好处。

    当年好心收留他的梁家平一家、以及那些帮助过他的好心人也被媒体记者挖了出来,许多勤恳奉公的人都因此升职。

    因为景明,等到来年,九中可以招收更多优质生源,慢慢扭转九中的学风和学声。

    最重要的是,景明一直以来致力推动的盲人高考终于动了。

    何正平院士给了他一个内幕消息,说是s市试点成功后就会进行全国试点,预计一两年后就会正式开通盲人高考通道。

    因景明而受益的人不知凡几。

    与此同时,大量的敬佩、爱慕涌过来。

    精神海的边缘是黑暗地带,景明当年深入过,退回来的时候留下了一截一截的精神力。现如今,这些被留在黑暗地带的精神力纷纷融入了精神海。

    这意味着自己的精神海在扩大。

    也就是说,黑暗地带在减少。

    那么,当黑暗地带完全消失的时候,他是否就能控制魅魔体质?

    是否能……重见光明?

    “谢半珩,我得去安检了”,景明站在机场对着谢半珩说道。

    时间过得极快,今天是八月三十一号,他要启程正式前去a大报道。

    “你要走了”,谢半珩即使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依然格外失落,“真的不要我送你去a大吗?”

    景明看不见,万一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去了北方,饮食不适应怎么办?

    还有,过马路的时候,没人带他,万一磕着、碰着、摔了……谢半珩有一万种担忧想诉诸于口。

    可他什么都没说。

    “你在a大等我”,谢半珩忍不住拥抱着景明,“你得时时刻刻记着,你有男朋友的”。

    虽然是未来时。

    “所以你不能在那里谈恋爱,也不能跟别人走的太近!”

    谢半珩好委屈啊。

    他无时无刻不想独占景明,却又总是被迫离别。

    景明轻笑一声,他凑近谢半珩的耳朵,轻声说道,“我找到控制我魅魔体质的方法了”。

    谢半珩没有任何惊讶,反倒把景明抱得更紧了。

    这会儿别管是什么魔,都别打扰他!

    “谢半珩,你两年以后来找我,那时候我应该就能彻底控制住魅魔体质”。

    两年的时间,足够他收获更多的爱慕敬佩了,足够让黑暗地带彻底消失。

    那个时候,他不必再担心别人被他迷惑,就可以摘口罩了。

    “景明”,谢半珩根本不在意什么魅魔体质,但他在意,“那你能控制住以后,岂不是就不用戴口罩了?”

    那样的话,他就不是唯一可以随时随地看景明脸的人了。

    我不能独占他了。

    景明像是知道谢半珩的低落和委屈似的,他微微偏头,更为贴近谢半珩的耳朵。

    “我等你来a大,等你……亲手摘下我的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