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这心脏是又不疼了?”

    嬴嗣音早就知道韵锦说的是假话,若他嬴景文真犯了病,这院子里哪能这么安静,何况这一路走过来,那韵锦公公竟然脚步都不会犯急,慢慢吞吞的,倒也就只是为他带路了。

    “疼,怎么不疼?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死了才好?这么久才过来,要是我真犯了病,这会儿人都该凉透了吧。”

    “我都没说什么死不死的话,你倒是先说起来了。”嬴嗣音笑了一声儿,鞋底踏过那一地狼藉,坐到嬴景文站着的书桌前坐下,本想倒杯茶喝,结果一拎,发现壶里空空如也,便又只好把东西放回原处,“突然来冀北做什么?知道我不肯吃你送的药,怕我死不了,所以要亲眼来看看才放心?”

    “你为什么不吃药?”嬴景文问的理直气壮。

    “突然不想死了。”嬴嗣音抬眼笑笑,“碰着喜欢的人,就想再多活几年。”

    “……”嬴景文咬牙。

    “你明天就回去吧,我保证不动你的江山,你也别管我在冀北如何玩闹,我们两个来来回回纠缠二十多年,我欠你再多的情也都该还清了,到此为止最好,再继续下去,这游戏就没意思了。”

    “你什么意思?因为有了沈清寒,所以现在要和我断了?”

    嬴景文不敢相信的伸手去拽住了嬴嗣音的衣襟,他的情绪颇有几分激动,若不是这几年,刀子是真插在了自己的身上,看着场面,嬴嗣音倒可能真会误解,对方对自己还留有几分情分在。

    “就算没有沈清寒,我也不想再和你继续下去。”

    嬴嗣音淡定的伸手去掰开嬴景文拽着自己的手指头,一根,两根,三根。

    “当然,沈清寒的出现,倒是加快了我下定的决心,不然就这么犹豫的时间,大抵又得拖我个两三年。”嘴角含笑,眼里却是起了几分疏离,“景文,你当年待我十分好,我后来可是拿了一条命来爱你护你,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问问我还够了吗?”

    “不够,不够,我可是救了你一条命,如今你却还好好生生的活着,除非你死,除非你消失,否则这份情你永远还不够。”

    ☆、前缘可再续(4)

    嬴嗣音晚上没回来。

    沈清寒倒也没真等他,只是自己温习了一遍那剑术心法,后来起了些困意,便就去睡了。

    嬴嗣音在或不在对沈清寒并没有什么大的影响,反倒是早上起床,手指头触到身边那空荡荡,冰凉凉的一片时,却还松了口气。

    就这样吧,最好永远别回来了。

    起身时披了件内衫,正要坐起来穿鞋的时候,房门却被人小心翼翼的从外‘吱呀’一声给推开。

    沈清寒抬头,瞧见嬴嗣音手里不知道端着什么,但是那脖颈间却是多出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痕来。

    “醒了?”嬴嗣音轻声问了句,便将手里的瓷盅放到桌案上,他道,“昨晚睡的可还好?我……”

    沈清寒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心里突然升腾出一股异样的恶心感来,他收回自己的目光,低下头认真去穿鞋。

    嬴嗣音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笑着上前,他屈膝蹲到沈清寒的面前,伸手接过那鞋,“吃醋了?你听我解释。”

    这印子确实是嬴景文咬的没错,不过那家伙一扑上来,嬴嗣音顺手一把就将人给推开了,谁知这不推还好,一推反倒是真把人给推犯了病,一晚上十来拨大夫跑进跑出,熬药把脉,嬴嗣音也实在是不好就这么心安理得的离开回来睡觉。

    守着那边一整夜,这不嬴景文刚平安醒过来,他就立马让厨房做了一碗热乎乎的鸡丝蔬菜粥,然后端着过来给沈清寒请罪了吗?

    “不想听。”沈清寒神色不耐的伸手抢过嬴嗣音手中的鞋子,自己快速套好后就起身拿衣服披上。

    “诶……”嬴嗣音回身,伸手抓了个空,沈清寒走的很快,他望着那背影竟还一时手足无措了起来,“清寒,那个你……吃了早膳再去练剑吧。”

    无人回应,沈不乐今天又很不快乐。

    顾则笑一大早就在‘碧水池’边荡秋千,府里昨日刚刚新送来了两条小猎犬,浑身黑毛,说是长大后凶猛无比,不过现在还是个站都站不稳的状态,老管家细心的拿着羊奶在一只一只的喂。

    “唉……”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顾则笑郁闷无比。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一大清早就唉声叹气的,难道是看上了哪家姑娘,人家不乐意搭理你?”

    “开什么玩笑,小爷我英俊潇洒,玉树临风,随随便便上趟街,那都能迷倒这冀北千千万万的姑娘少年,哪个不长眼睛的,还敢不搭理我?”

    “那你是有什么烦心事?”把两只小黑奶狗抱上了石桌,老管家拿手指头替它们把嘴边的奶渍擦拭干净,“说给安伯听听。”

    顾则笑从秋千上跳下来,他坐到安伯的石凳对面,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不规矩的去扒拉起了那黑狗,“安伯,我从小就把侯爷当偶像。”

    “嗯。”

    “侯爷他明明这么厉害,就算是想当皇帝,那也……”

    ‘咚’的一个爆栗敲中顾则笑的脑袋,老管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几天冀北侯府有外人,你个傻小子想害死侯爷?”

    “哼。”顾则笑抱着自己的头,“要是侯爷不想死,天下谁能耐得他何?”

    “侯爷虽然厉害,但终究也只是个普通人。”

    “是,他是普通,他整天跟在那个沈清寒的屁股后头转,再牛-逼的人物也得变傻-逼吧,沈清寒脾气不好,小爷我的脾气还不好呢,侯爷明明就不是什么细致人,你瞧瞧,现在都是恨不得给他沈清寒洗衣服做饭擦鞋子了,真的至于做到这种地步吗?那沈清寒不听话,闹脾气,你拿鞭子狠抽他一顿,再瞧他还敢不敢给侯爷甩脸子,要我说这贱皮子,就全都是让人给惯出来的。”

    “侯爷对待自己喜欢的,向来都是很上心。”

    “安伯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吗?”顾则笑摊开自己的双手反问道,像是在说‘我一个小孩子都着急成这样了,你们大人怎么还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担心有什么用?以前侯爷和圣上在一块儿的时候,司马大人劝他劝的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可曾见他何时听进去过?”

    “我看啊,侯爷和司马哥哥在一起是最好了。”顾则笑摇了摇脑袋,像是在惋惜这么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怎么就没能走到一起?

    司马卫侯比嬴嗣音小八岁,两人也是自小就玩到一处的朋友,那时不管有没有嬴景文,更不在乎嬴景文和嬴嗣音是个什么关系,总之司马卫侯的目标一直很明确,那就是要扶嬴嗣音坐这个皇位。

    当年为了让嬴嗣音头脑能清醒些,司马卫侯同他吵过架,斗过嘴,甚至还扬言错过这次机会,大家就一起等死吧这样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