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虚怀一撩眼皮,“走,走,走,下你的面去,老子这是喜极而泣。”

    谢玉渊魂归原位,又乖乖离开。

    “丫头,真的是喜极而泣。”

    张虚怀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空中虚点了几下,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睛里涌出来。

    他用力的吸了几下鼻子,拿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

    “暮之,我他娘倚老卖老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知道除夕这夜对你来说难熬,可再难熬,还得熬。锦年往事不重来,喝眼前的酒,忘从前的事,得学会听天由命。”

    李锦夜觉得心坎上最嫩的一块肉,好像是被人重重的掐了下。

    这十五年来,他哪一天不是听天由命?

    张虚怀看着他的反应,顿时觉得自己这话说得多余。

    也是!

    自己没有家破人亡,没有灭族之恨,喝顿酒,呼呼一觉安睡到天亮,了不得做几个春梦。

    暮之他不一样。

    酒越多,往事越清晰,想忘也是不能忘的。

    “还是那句话,学学那丫头。”

    那丫头?

    李锦夜像是从结了冰的山石上窥见了一簇生在缝隙里的花,语气不由自主的软了几分。

    “那丫头还行。”

    ……

    四更的更鼓敲响,谢玉渊被黑衣人送回房里。

    李青儿依旧是她离开时的那个睡姿,半扭着身子,屁股撅得老高,睡得很销魂的样子。

    谢玉渊悄无声息的爬到了床里,懒懒的闭上眼睛。

    小师傅身上的毒,突如其来的病发,师傅他老人家的遮掩和嚎哭……

    这种种不寻常之处,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勾着她的五脏六腑。

    她想知道,又怕知道;越怕知道,却越想知道。

    哎!

    黑暗中,她幽幽叹出口气。

    自己身在这世道中,一脚凉水一脚淤泥,过得举步维艰,就没必要再去管别人的闲事了。

    睡吧!

    ……

    深夜子时。

    扬州府,谢家大宅。

    万籁俱寂!

    正房堂屋内灯火通明,房内西北角的铸铜鎏金虚兽熏笼上袅袅生烟。

    除夕的热闹,统统被隔在门外。

    谢二爷一身灰色锦袍,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上首处,欲言又止。

    “说,别吞吞吐吐的。”

    “爹,方圆百里找了一圈没找着人,怕是在那场火里给烧死了。”

    上首的谢老爷失魂落魄的往椅背上一靠,“谢家……完了。”

    “爹--”

    谢老二吓得双腿一曲,扑通一声跪倒在蒲团上,“爹,您别急坏了身子,我再派人去找。”

    “找个屁!”

    谢老爷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

    “三个月的时间没找着,派再多的人找有什么用,都怪我当年目光短浅,只顾着眼前,谁知道……”

    谁知道皇上他老人家突然又提起了高家后人!

    高家后人都死绝了,死光了,这让他到哪里再去找高家后人。

    完了,谢家彻彻底底完了!

    谢老二咬咬牙,“爹,就算找不到,也得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才能跟京城交差,否则就是欺君大罪。”

    谢老爷一听,像是当头被人淋了盆冷水。

    对啊!

    只要把尸身找着,再编几个谎,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