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看，老头果然鼻青脸肿，灰白的头发，灰白的脸色，就像一个早已死去的人，只凭借最后一口气在苟延残喘。
“一定要在棺材上给我留一个小孔，你记住……”
也许是他语气里的怨毒和痛恨，师傅没有再追问，只是急忙点头：“好好好……留一个小孔就留一个小孔……”
古人讲究藏风避气，尤其是棺材。上等的寿木封闭时，能上百年不腐朽。别说凿洞了，就连没有盖严实都是不祥的征兆，除非是彼此有仇，否则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可是，现在不但做棺材的师傅不敢追问，就连吴所谓也深感好奇：这老头，真以为在棺材上开一个洞，自己就能溜出去把仇人给结果了？这可能吗？
吴所谓躲在草垛后面一动不动，但见棺材师傅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开棺闭棺，那本是完美的一具棺材，棺材师傅也没有偷工减料，直到那最后一个小孔很快凿出。
可能棺材师傅从未遇到这样的事情，有点害怕，刚一完工，立即就客客气气告辞了。
老头也没留他，只是环顾四周，然后去关闭了家里的大门。
彼时，吴所谓正躲在那一大捆草垛的背后，老头并未察觉有个陌生人在这里。此时，头顶的天空早已黑漆漆的，一轮惨淡的月亮也显得阴气森森。
老头忽然跪在棺材边哭起来，没有任何倾诉，只一声声非常凄惨。
吴所谓听得心有不忍，正想走出来劝说他几句，告诉他，自己可以为他伸张正义，可是，他尚未走出来，但见老头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嗖的一下就跳进了棺材里。然后，那棺材一下就合上了。
吴所谓大吃一惊，可是，他并未追上去，也并未挪动棺材半点，因为，他发现，老头已经死了。
在时间长河里游走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他对生与死的界限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他发现，老头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了。
既然老头已经死了，就不能擅自去开启他的棺材，否则，他的一切苦心就白费了。
吴所谓只是好奇，他死之后，到底如何才能去惩治那害了他全家的凶手？难道他真的能够变成厉鬼？
金银子养小鬼，提炼老鬼他是很清楚的，可这老头分明是自己要变成鬼——他疑心这事情又和姜老头有关系，所以，他便没有离开，一直悄悄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棺材。
忽然，一股阴森森的风吹起，彼时，月光正好照射在棺材上面，吴所谓看得分明，只见那个特意留出来的小孔里，一股黑烟慢慢地飘了出来。
但见这黑烟逶迤辗转，慢慢地，扭得就像是一条黑漆漆的蛇。
吴所谓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黑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黑漆漆的蛇竟然就像彻底复活了一般，在半空中得意的旋转，扭动，做出种种姿态，然后，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吴所谓本能地追了出去。
刘长老家住村南，是本村最大的富裕户。刘长老当然并不是费仲这样富可敌国的贵族，事实上他只有800亩土地，分别租给周围的佃农，然后，每年收取租金过日子。
村里的张老头便是租种他的土地的佃农之一。张老头是鳏夫，中年就丧了妻子。张老头有一个儿子，正到了成婚的年龄，张老头本筹划着这几年庄稼收成不错，缴租之后还略有盈余，正考虑为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媳妇。可是，媒人才刚刚传来音讯，张老头的儿子就病倒了。
小伙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总而言之，就是躺在床上不能起身了。也正因此，张老头耽误了收割庄稼的时间，延迟了秋收，导致不能按时上交租子。
刘长老倒也没有养许多打手，因为，他也养不起什么打手，他本质上只是一个富农，无非是富裕一点，家里比别人多了两个小妾而已，而且，这两个小妾还同时要和两名老妈子一起分担家务，此外，就只有刘长老的几个子女了。
他只是遇到有佃农赖租的情况下，会找几个二流子代为恐吓一下。于是，这几个拿了工钱的二流子就上门要张老头赶紧缴租。也不知为何，张老头的儿子那天碰巧醒了，一言不合，从床上跳起来和二流子们推搡。二流子们不分轻重，几拳下去，张老头的儿子当即身亡。
张老头哪里忍得住？立即跳上去和二流子们血拼，也被二流子们打得头破血流。
独生子死后，张老头彻底绝望，但是，他什么都不做，甚至连那十几亩地都不再去收割，任其腐烂在地，最后还是刘长老看不下去，派人收割了十几亩地。当然，刘长老收割的庄稼都搬到他自己的家里作为抵挡租金。
张老头依旧不言不动，只默默地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四门不出。邻居们都以为张老头疯了。
直到有一天，他开始找人为自己打造棺材，也就是吴所谓所看到的这一幕。
这一天，正是刘长老的60大寿。
古代人寿命短，生活条件艰难，能活到60岁，那当然是大喜事，所以被成为一甲子，表示极其隆重。
刘长老有几个小钱，又有几个儿子，自然要大操大办一番。
也因此，刘长老家里宾客盈门，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到齐了。刘长老的儿子儿媳妇们更是跑上跑下，招呼客人，好不热闹。
吴所谓悄然尾随那黑色的蛇到门口时，却见那黑烟彻底消失了。
第1065章 饿鬼抢食（一）
60大寿，一个甲子年，作为本村首富，刘长老家准备了大量的寿桃。寿桃并不是桃子，而是做成桃子形状的大馒头。
大商经历了两个月莫名其妙的大雪封山，饥荒从朝歌蔓延到了全国，纵然是没有下雪的桑林，粮食价格也一飞冲天。
加之现在是青黄不接之机，许多佃农家里已经在吃糠咽菜，能顿顿小米高粱的那已经是殷实人家，能一天一顿白面馒头的已经是大土豪了。正因此，刘长老虽然是地主，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今天能拿出这么大一堆馒头，真可谓下了血本。
宾客们早已入座，谈笑风生，可一个个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一大堆雪白的寿桃。很简单，因为等一下寿星祝词之后，每个宾客都可以分到一只大寿桃。而小孩子们更是眼巴巴地盯着寿桃，有些甚至把手指篡在嘴里，口水滴答，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吃一块。
不但有寿桃，而且每一桌还有一大碗肥肉。这些肥肉可是货真价实二指厚的稀溜耙的蒸肉，尚未揭开上面的荷叶盖子，已经嗅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这一下，不但小孩子们，就连许多成年人都吞了吞口水，喉头发出咕隆的声音。
大家暗地里都巴不得主人马上宣布开席，所以，当大家看到刘长老在一妻两小妾的陪同下，身后跟着一干子女鱼贯而出时，不由得欢呼起来。
刘长老在居中的高背椅子上坐了，他的老妻坐在旁边，小妾和子女们都分别站在旁边。
刘长老长得矮矮胖胖的，小眼睛里透着精明，满脸都是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讲了几句话，大意是他人生幸福，子女众多，家庭美满，能活到60岁很爽很好之类的。当然，也讲了几句客气话，感谢亲友们的捧场什么的。
讲完之后，看看时间，已经到饭点了。刘长老站起来，笑道：“各位亲朋好友前来捧场，我老刘不才，略备水酒，有不周到之处大家海涵，但现在，请大家先吃好喝好……”
两名早已准备好的仆人立即将寿桃的盖子揭开，准备分发，宾客们一起大声欢呼起来。
可是，仆人的手刚拿起第一个寿桃，他忽然发现，原本碗口大小的寿桃，忽然萎缩下去，很快就变成了拳头般大小，然后，又变成了枣核般大小。
他以为是自己花了眼睛，又重新拿起一个，可是，这一个也在一瞬间变成了枣核般大小。
“一定要在棺材上给我留一个小孔，你记住……”
也许是他语气里的怨毒和痛恨，师傅没有再追问，只是急忙点头：“好好好……留一个小孔就留一个小孔……”
古人讲究藏风避气，尤其是棺材。上等的寿木封闭时，能上百年不腐朽。别说凿洞了，就连没有盖严实都是不祥的征兆，除非是彼此有仇，否则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可是，现在不但做棺材的师傅不敢追问，就连吴所谓也深感好奇：这老头，真以为在棺材上开一个洞，自己就能溜出去把仇人给结果了？这可能吗？
吴所谓躲在草垛后面一动不动，但见棺材师傅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开棺闭棺，那本是完美的一具棺材，棺材师傅也没有偷工减料，直到那最后一个小孔很快凿出。
可能棺材师傅从未遇到这样的事情，有点害怕，刚一完工，立即就客客气气告辞了。
老头也没留他，只是环顾四周，然后去关闭了家里的大门。
彼时，吴所谓正躲在那一大捆草垛的背后，老头并未察觉有个陌生人在这里。此时，头顶的天空早已黑漆漆的，一轮惨淡的月亮也显得阴气森森。
老头忽然跪在棺材边哭起来，没有任何倾诉，只一声声非常凄惨。
吴所谓听得心有不忍，正想走出来劝说他几句，告诉他，自己可以为他伸张正义，可是，他尚未走出来，但见老头忽然从地上站起来，嗖的一下就跳进了棺材里。然后，那棺材一下就合上了。
吴所谓大吃一惊，可是，他并未追上去，也并未挪动棺材半点，因为，他发现，老头已经死了。
在时间长河里游走了这么长时间之后，他对生与死的界限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直觉，他发现，老头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了。
既然老头已经死了，就不能擅自去开启他的棺材，否则，他的一切苦心就白费了。
吴所谓只是好奇，他死之后，到底如何才能去惩治那害了他全家的凶手？难道他真的能够变成厉鬼？
金银子养小鬼，提炼老鬼他是很清楚的，可这老头分明是自己要变成鬼——他疑心这事情又和姜老头有关系，所以，他便没有离开，一直悄悄站在原地死死盯着棺材。
忽然，一股阴森森的风吹起，彼时，月光正好照射在棺材上面，吴所谓看得分明，只见那个特意留出来的小孔里，一股黑烟慢慢地飘了出来。
但见这黑烟逶迤辗转，慢慢地，扭得就像是一条黑漆漆的蛇。
吴所谓一眨不眨地盯着这黑烟，不知道过了多久，那黑漆漆的蛇竟然就像彻底复活了一般，在半空中得意的旋转，扭动，做出种种姿态，然后，嗖的一声飞了出去。
吴所谓本能地追了出去。
刘长老家住村南，是本村最大的富裕户。刘长老当然并不是费仲这样富可敌国的贵族，事实上他只有800亩土地，分别租给周围的佃农，然后，每年收取租金过日子。
村里的张老头便是租种他的土地的佃农之一。张老头是鳏夫，中年就丧了妻子。张老头有一个儿子，正到了成婚的年龄，张老头本筹划着这几年庄稼收成不错，缴租之后还略有盈余，正考虑为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媳妇。可是，媒人才刚刚传来音讯，张老头的儿子就病倒了。
小伙子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总而言之，就是躺在床上不能起身了。也正因此，张老头耽误了收割庄稼的时间，延迟了秋收，导致不能按时上交租子。
刘长老倒也没有养许多打手，因为，他也养不起什么打手，他本质上只是一个富农，无非是富裕一点，家里比别人多了两个小妾而已，而且，这两个小妾还同时要和两名老妈子一起分担家务，此外，就只有刘长老的几个子女了。
他只是遇到有佃农赖租的情况下，会找几个二流子代为恐吓一下。于是，这几个拿了工钱的二流子就上门要张老头赶紧缴租。也不知为何，张老头的儿子那天碰巧醒了，一言不合，从床上跳起来和二流子们推搡。二流子们不分轻重，几拳下去，张老头的儿子当即身亡。
张老头哪里忍得住？立即跳上去和二流子们血拼，也被二流子们打得头破血流。
独生子死后，张老头彻底绝望，但是，他什么都不做，甚至连那十几亩地都不再去收割，任其腐烂在地，最后还是刘长老看不下去，派人收割了十几亩地。当然，刘长老收割的庄稼都搬到他自己的家里作为抵挡租金。
张老头依旧不言不动，只默默地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家里，四门不出。邻居们都以为张老头疯了。
直到有一天，他开始找人为自己打造棺材，也就是吴所谓所看到的这一幕。
这一天，正是刘长老的60大寿。
古代人寿命短，生活条件艰难，能活到60岁，那当然是大喜事，所以被成为一甲子，表示极其隆重。
刘长老有几个小钱，又有几个儿子，自然要大操大办一番。
也因此，刘长老家里宾客盈门，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到齐了。刘长老的儿子儿媳妇们更是跑上跑下，招呼客人，好不热闹。
吴所谓悄然尾随那黑色的蛇到门口时，却见那黑烟彻底消失了。
第1065章 饿鬼抢食（一）
60大寿，一个甲子年，作为本村首富，刘长老家准备了大量的寿桃。寿桃并不是桃子，而是做成桃子形状的大馒头。
大商经历了两个月莫名其妙的大雪封山，饥荒从朝歌蔓延到了全国，纵然是没有下雪的桑林，粮食价格也一飞冲天。
加之现在是青黄不接之机，许多佃农家里已经在吃糠咽菜，能顿顿小米高粱的那已经是殷实人家，能一天一顿白面馒头的已经是大土豪了。正因此，刘长老虽然是地主，可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今天能拿出这么大一堆馒头，真可谓下了血本。
宾客们早已入座，谈笑风生，可一个个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一大堆雪白的寿桃。很简单，因为等一下寿星祝词之后，每个宾客都可以分到一只大寿桃。而小孩子们更是眼巴巴地盯着寿桃，有些甚至把手指篡在嘴里，口水滴答，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吃一块。
不但有寿桃，而且每一桌还有一大碗肥肉。这些肥肉可是货真价实二指厚的稀溜耙的蒸肉，尚未揭开上面的荷叶盖子，已经嗅到一股诱人的香味。
这一下，不但小孩子们，就连许多成年人都吞了吞口水，喉头发出咕隆的声音。
大家暗地里都巴不得主人马上宣布开席，所以，当大家看到刘长老在一妻两小妾的陪同下，身后跟着一干子女鱼贯而出时，不由得欢呼起来。
刘长老在居中的高背椅子上坐了，他的老妻坐在旁边，小妾和子女们都分别站在旁边。
刘长老长得矮矮胖胖的，小眼睛里透着精明，满脸都是笑容。他清了清嗓子，讲了几句话，大意是他人生幸福，子女众多，家庭美满，能活到60岁很爽很好之类的。当然，也讲了几句客气话，感谢亲友们的捧场什么的。
讲完之后，看看时间，已经到饭点了。刘长老站起来，笑道：“各位亲朋好友前来捧场，我老刘不才，略备水酒，有不周到之处大家海涵，但现在，请大家先吃好喝好……”
两名早已准备好的仆人立即将寿桃的盖子揭开，准备分发，宾客们一起大声欢呼起来。
可是，仆人的手刚拿起第一个寿桃，他忽然发现，原本碗口大小的寿桃，忽然萎缩下去，很快就变成了拳头般大小，然后，又变成了枣核般大小。
他以为是自己花了眼睛，又重新拿起一个，可是，这一个也在一瞬间变成了枣核般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