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的同伴则惊呼起来:天啦,这是怎么了?

    原来,他手里的馒头也全部变成了枣核般大小。

    宾客们被这惊呼声惊扰,都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堆馒头,但见转眼之间,一大堆馒头都在迅速缩小,很快,面上的一大层都变成了枣核般大小。

    众人目瞪口呆,刘长老也看得分明,他的笑脸彻底变了,失声道:“这是怎么了?”

    他抢上前一步,想要阻止馒头的萎缩,于是,他亲自抓了几只在手里,可转眼之间,他手里的馒头也全部萎缩成枣核般大小。

    随即,一大堆馒头彻底变成了枣核般大小。

    这堆馒头原本是堆在高高的案几上面,仆人精心堆砌了一个造型,一层一层叠着,以显示主人家的富贵和慷慨,可现在,这堆精美的寿桃忽然之间就成了一大堆枣核,干巴巴地堆在篮子里,细看,黯淡无光,死巴巴的,就像是一大堆没有发酵的小面疙瘩。

    宾客们都惊呆了,有人惊叫一声,其他人纷纷后退。

    刘长老也怔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浑身在微微颤抖,却不察觉。

    就连混在人群里的吴所谓都惊愕万分:他想,这馒头怎会变成这样?

    忽然有人惊呼一声:“有鬼……有鬼啊……”

    “一定是鬼抢食……鬼抢食才会这样……”

    传说中,饿死鬼会集结成队,到处抢夺食物。但凡主人把饭菜端上桌,鬼就会上前争夺,把食物中的精华全部吸收,只剩下一堆残渣。

    那一大堆原本饱满弹q的寿桃,忽然萎缩成了面疙瘩,再一细看,只见那些面疙瘩完全黯淡无光,坚硬得就像发霉的小石头一般,可不正是被饿鬼吸取了精华?

    刘长老和他的子女们听得“鬼抢食”这几个字,已经彻底变色了,一名小妾吓得当即晕了过去,子女们也纷纷后退,只剩下刘长老一个人站在寿桃面前,浑身发抖。

    宾客们也呆若木鸡,纵然是桌上刚刚揭开盖子的荷叶大肥肉也无法凝聚他们的兴趣了,有些胆小的,甚至已经慢慢开溜了。可大多数人因为震惊和好奇,还是停在原地。

    忽然,有人大喝一声:“刘老头,快跑……”

    刘长老根本来不及看是谁发出了这声提醒,就见半空中一道黑气窜过来,倏忽之间已经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他的子女们大叫:“阿爹……阿爹……”

    可是,他浑然不觉,双眼依旧死死盯着那一堆枣核般的馒头。

    “阿爹,快跑……”

    他下意识地抬起脚,可是,已经迟了一步,那一团黑气居然变成了一条黑色的毒蛇,吐出血红的信子,嘶嘶鸣叫,一下就缠在了他的脖子上面。

    刘老头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就倒了下去。

    “天啦……”

    “天啦……”

    围观者,四散逃跑。

    就连刘老头的妻妾子女也四散逃跑,一名稍慢的儿子落在后面,黑色毒蛇窜起来,一下缠住了他的脖子,几乎下一刻,他也倒了下去。

    老妻回头一看儿子遭难,立即冲过来想要救护儿子,可是,那黑蛇就像长了眼睛一般,顷刻间便将他彻底缠住。

    宾客们哪里还敢停留?顿时一片鬼哭狼嚎,很快,原本热热闹闹的祝寿大厅就空无一人,只有刘老头夫妻和他们的一个儿子倒在地上,浑身黑漆漆的,就像中了蛇毒一般。

    那黑色毒蛇连续杀了三人,好像非常快意,他也并不急于追逐外面的逃兵,而是盘旋到了饭桌上,但见一大碗一大碗的肥肉,很快就变成了一堆堆干巴巴的石头般的干肉,很显然,里面的精华已经全部被吃掉了。

    黑色毒蛇吃饱喝足,飞出大门。

    大门外,已经空无一人。

    第1066章 饿鬼抢食(二)

    黑色毒蛇好像还要继续追击,可是,他已经失去了追击的目标,但见蛇躯剧烈摇晃,腹部越来越大,竟然想吃得太多,胀得太厉害,要生生把肚皮撑破一般。蛇躯扭动了好一会儿,忽然一声惨嘶,分明是人发出的声音,随即,那黑蛇就失踪了,就像天空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一个黑色物体一般。

    吴所谓慢慢地从僻静处走出来,但见刘长老的家里已经空无一人,满地的菜肴还没开动,很显然,那黑色毒蛇因为吃得太多太饱,在杀了三人之后,顾不得再去杀其他人,先把自己给活活撑死了。

    他忽然想起张老头在打棺材的时候那怨毒的眼神——是的,那时候,张老头已经饿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吴所谓简直就没见过这么瘦的人。

    现在想来,很可能他的独生子被打死的时候,他又没去收割庄稼,家里很可能早就断粮了。而张老头这么久居然一直活着,很可能是凭借一股怨气的支撑,而他根本就没有吃东西,也或者说,当他的独生子死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死了——

    一念至此,好生恐怖。

    他凭借一股怨毒之气勉强维持了人形,变卖了全部的家产勉强打造了一只棺材,无非是想凭借最后一口气报仇雪恨。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了——可是,在报仇的时候,他见到美味佳肴,忽然无可遏制地馋性大发。也许,没有这么多美味佳肴,他很可能今天杀的就不是三个人,连三十人都可能。

    吴所谓冷汗涔涔走过去,但见刘长老和他的妻子儿子都像雷劈过一般,浑身焦黑。

    他长叹一声,摇摇头,转身出门。

    出门的时候,看见头顶一轮很大的月亮,照得亮如白昼。

    他一怔,这才想起,刘长老的生日宴安排在晚上,那亮如白昼的,原来是月亮。

    这该死的月亮。

    这鬼气森森的月亮。

    简直就和当初在朝歌的鹿台上所看到的一模一样。

    他重重地挥出拳头,想要把月亮一拳击溃,可是,他挥出的拳头只砸在风里,而那一大轮圆月依旧冷冷地看着他,好像充满了讽刺和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