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些传闻根本不是空穴来风。

    这些传闻全都是真的。

    满庆儿心下只觉得彻底完了,干脆竹筒倒豆子似的悉数交待,生怕说得不够快就提前到达死期。

    “我家二老爷是个老秀才,考了十几年都过不了乡试。只因为我们昨日偷听到其实隐约是大老爷想过手脚,所以才害的二老爷十几年没能有功名。”

    “只是二老爷锲而不舍科科不落,如今大老爷更和一个姓窦的大人打算伤及二老爷发肤,想着只要二老爷身体有残缺,便再也不能科举了。小姐担心他的阿爹,我也担心老爷,这才想方设法出去报信。”

    满庆儿朝着沈昭磕了个头:“我们家二老爷是个顶好的人,清清白白考了一辈子,早该为官入仕扶摇青云,当个青天大老爷了。”

    “小姐说这搞不好是科举舞弊的大事,轻易走漏风声会惹祸上身,小姐也是担心您受到牵连。”

    “世子爷,能说的我都说了,我只知道这么多……您能不能别让我……”

    沈昭的食指在榻上轻磕几下,忽然朝满庆儿咳着笑出声:“行了,别哭了。”

    “吓唬你的,我自然知道下毒和你们无关。”

    满庆儿哑然。

    沈昭又道:“来了这么多天,别庄什么样你不清楚?”

    “这儿连块银子都抠不出来,去哪给你吃冷金鱼儿?”

    满庆儿这才回神,忙手忙脚抹掉脸上的眼泪。

    沈昭又笑一声,费力似的喘两口气:“瞧你那点胆子。”

    “你命还长着呢,好好的人,横竖总得跟你家小姐死在我后头。”

    满庆儿连忙摇摇头:“不成不成,小姐说世子爷长命百岁的。”

    她又稍加犹豫:“是小姐说事关重大,我才没对世子据实相告,求世子千万不要为难我家小姐。”

    沈昭泠然道:“你家小姐说的都没错。”

    “你知道的这些,除过你们家二老爷,日后绝不要再跟任何人透露只言片语。”

    满庆儿这才松下口气,使劲点头,急忙应声:“是,满庆儿明白。”

    沈昭又说:“我知道你是嘴严的,心中也对轻重有数,日后好好跟在你小姐身边听她的话,别庄本就不多人,你尽心伺候她也算功劳。”

    “想去哪就去,日后宏毅干不着你们,若有什么难处,尽管再找他帮忙便是。”

    满庆儿这才面露惊喜,连声道:“多谢世子,满庆儿一定照顾好小姐。”

    沈昭又扫一眼门边:“不过,既说过不再提起,那就到此为止。”

    “今晚我们说过的话也要全烂在肚子里,对你们家小姐也不必说,免得她忧虑。”

    “是,您说的话,满庆儿也全都记在心里头。”

    沈昭脸上这才又挂上些往常那种温温良良人畜无害的笑意。

    “你记得就最好。”

    他这才打发道:“碗不用你再收拾。”

    “你回去罢,我乏了。”

    ————————

    前一日午后下过雨,清晨微凉,和煦初阳正带着暖意冉冉升起,眼见的又是一整日的炎炎天光。

    一场春雨一场暖,诚为经验之谈。

    小关氏早早起来替沈晖理衣整冠,又收好去私塾准备的笔墨纸砚,被下人们拥着一步三嘱咐地将沈晖送出门,这才得了一时半刻空闲。

    她见着日头高了,确实热的厉害,便心不在焉地用下几口早膳。

    也不知为什么,她只觉得整个人都厌厌的,索性叫下人们把东西都撤了,换个新的紫金掐丝莲花香炉,点上半剂沉水香在廊下熏。

    椅上早已经盖过上好的软锦,坐着也并不会觉得不舒服。

    小关氏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手里的玉狮子,沉水香安神,她只觉得安逸之下酿出来阵浓浓的困劲,干脆也就撑着额头,支在椅子上歇了。

    约摸片刻之后,只见个婢女打扮的人忙手忙脚地往廊下赶来,正是小关氏的心腹巧儿。

    巧儿一身紫衣红裙,腰间垂根丝绶带,袖口些许白绣花,髻上挽根缀有珍珠的发带,穿着竟和个富贵人家的小姐没有两样。

    沉水香熏得人犯懒,可巧儿走来只伏在小关氏鬓边说出寥寥几个字,小关氏便倏然睁开眼,将那困意全都化作烟云消散去了天边。

    她眉头紧皱,玉狮子也差点滑脱,原本斜倚的身子登时直起,似是不信地朝巧儿问道:“你说什么?”

    巧儿便又沉着脸重复一遍,丝毫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夫人,当真的。是方才陈家送来的信,陈太医昨晚殁了。”

    小关氏好像听了个笑话,猛然笑一声:“什么?死了?”

    巧儿又道:“奴婢抓着传信的小厮问了两遭,都说陈太医昨晚是和太医院的同僚宴聚,不想酒酣胸胆,跌进菜汤汁水里也没人知道,结果人就给活活呛死的。”

    “酒楼打杂的发现那时候,人都已经凉了。”

    小关氏眼角一跳,扣着太师椅的手指不自觉发了白。

    她恶狠狠道:“太医院院使就在眼前,他喝盏酒而已,怎么还能呛死在席上?那一桌陪酒的都是死人不成?就眼睁睁看着?”

    “我瞧着他们一个个都该跟着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