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茂彦后知后觉地回头,这才挂上些刻意地笑, 对秋斓和德良道:“日后阿爹不在,你们得听阿娘的话。”

    言罢才又神情凝重地看向罗氏:“姝英,我……”

    “你只管放宽心克,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吗?”罗氏浅浅笑起来,把打理好的包袱交在秋茂彦,“不必担心家里,更不必担心我。”

    “你为我们活了这么多年,你总该要为自己活一活。”

    秋斓听得懵怔,见秋茂彦又和罗氏说了些话,却不让她听了。

    片刻之后,秋茂彦方告别妻女,一步三回头地离家。

    秋母送别夫君,便又拿出秋斓带来的玫瑰蜜:“正巧,前几天晾在院里的乳扇都干了。”

    “卷上玫瑰蜜和核桃仁,今天卖夹沙乳扇正好。”

    秋斓也暂搁疑惑,忙带满庆儿洗洗手,跟她阿娘学做夹沙乳扇。

    晾干的乳扇白透如玉,又轻又薄。

    秋母先把干桃仁过了水,又用油煎过烹香,方才手起刀落将折腾了半晌的桃仁都剁作碎块。

    待桃仁和玫瑰蜜搅匀,便将桃仁往回软的乳扇上薄涂一层。

    秋母手艺灵巧,做得也快,只见她翻花似的将乳扇卷起,用筷子夹着下了油锅煎制。卷好的乳扇均匀浑圆,外形不散,才过油就变得金黄起酥,奶香四溢。

    “好浓的奶香味。”秋斓开始有样学样。

    奈何她的乳扇方一下锅,馅便露了出来,她慌忙一倒,卷好的乳扇便散成了最初的模样。

    秋母看得直笑,便又把着秋斓的手教她卷了三五个,这么一通之后,秋斓煎得也总算是圆滚滚黄酥酥能拿去待客了。

    只可惜秋斓没煎完几个便又恢复如初,生生煎散好几个,被秋母赶去屋里坐着。

    乳扇本就奶味十足,如今在油中加热一通,浓浓的奶香更是缠绕着玫瑰花香,层层叠叠的香味笼罩在店铺四周经久不散,大有些逆风香出三百里,顺风直香到应天的意思。

    过路行人得了吸引,纷纷上前围看,一时又被这乳扇的新奇所吸引,都动了尝一尝的心思。

    而煎散的那些,自然是便宜了秋斓和满庆儿。

    没一阵,乳扇已卖掉大半。

    乳扇酥脆,玫瑰蜜香甜不腻,桃仁更让口感层次丰富,食客们吃过无不连连夸赞。

    正收着钱的德良总算得了些空闲,结果才一回头,方看到铺面前又来了两个人。

    两个女子衣着整洁,装扮精巧,似是过路的富贵人家。

    “小姐,新煎的夹沙乳扇,尝尝吧?”

    两个女子这才嘀嘀咕咕:“巧儿姐姐,不知是乳扇是个什么东西,倒是香得很。”

    “那便尝尝,若是好吃,多买些回去孝敬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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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日渐热了,宫里更是早早就用上了冰。

    碎冰堆砌在盘中像座小山,金黄鸭梨皆被置于冰上,取个凉意舒爽,谓之冰果。

    如今这天气,冷窖日日化水,正是冰块紧俏的时候。一道冰果,自然也是非天潢贵胄不能享用的奢华吃食。

    可冰晶渐渐融化,水滴子一下一下落在红木托盘里,翊坤宫里的冰果眼见得成了半道水泡梨,却无人吃用。

    大关氏坐在正殿,头发随意挽成三绺发髻,手悬在茶杯盖上旋来旋去,显然别有所思。

    科举舞弊的大案虽扯了十几个人,但好在打住得及时,秋泰曾又熬不住刑一命呜呼,总算让好些人都安下心来,将这件事告一段落。

    翊坤宫中,齐灏单膝跪地,沉声朝大关氏回禀道:“那领头的锦衣卫确实是个年轻人,岁数也不过二十。此人善用左手使弩,是秋泰曾和刑部好几个人都得见的事,并非虚言。”

    “只不过刑部大狱昏暗,他们又都戴着面具,故而未能看清容貌。”

    “我将锦衣卫在京中的所有卫所翻来覆去地查了三遍,本就没几个二十出头的百户,大多都是荫封,本不任职,这些人里更是一个左撇子都没有。”

    皇贵妃大关氏刮茶碗的手微微一顿,眼中浮现出显而易见地神情变化,但脸上还依旧绷着得体的表情。

    她拿起杯盖瞧了一阵:“不过二十岁出头的人,还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做完这事溜走,只怕你就算把整个锦衣卫翻过来,也不可能找得到他。”

    “呵,倒是个厉害的。”

    “还请娘娘赎罪。”齐灏埋下头,语气干巴巴的。

    大关氏墩下茶船,也不怪罪,只暗自思忖着道:“成了,起来吧,到底算不上你的错。”

    “如今嘉灼正得圣恩,昨日方才被陛下亲自询问了功课,还跟着陛下共进晚膳,免不得是在别人跟前出了风头,让人心生了怨恨嫉妒。”

    “三殿下天资过人,聪颖好学,得陛下疼爱是人之常情。”齐灏起了身。

    大关氏听着这话,眼中的忧色却不见消散。

    她略加思索,权衡着利弊道:“别跟我说这些耳朵里磨茧子的话。”

    “先是陈太医过身,又是科举舞弊,虽都是小打小闹,但次次都把矛头指向娘娘。能把巧合连起来,那就必然不是巧合。”

    “或许,有人在暗地里与娘娘和三殿下作对。”齐灏缓缓张口。

    “与我母子作对?”大关氏脸上骤然酿出几分笑意,“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是朝里那几个年年都叫着必须立嫡的老菜帮子?还是陛下厉声责备几句,就能被吓得跪倒在原地的太子……”她脸上的笑慢慢凝固黯淡,大关氏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凝眉,“太子?难道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