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灏不言,只朝大关氏拱手以示同意。

    大关氏不禁开始细思。

    朱嘉煜的这个太子之位名存实亡已久。

    满朝文武皆知,陛下年轻时与原配周皇后不睦,周后重病弥留之际甚至都不愿再见皇帝一眼,皇上为此始终颇有怨言。

    而待到周皇后过世,这份怨怼便自然而然地过渡到周后所出的一对双生胎——太子和循王身上。

    循王自幼戍边打仗,几年回一趟京,烦也不到皇帝跟前,总还能勉强维持个父慈子孝。

    而皇上不喜欢太子,这在朝中不是什么秘密。

    太子身为东宫,和皇上低头不见抬头见,更雪上加霜的是他还有副不知继承自谁的唯诺性子。

    朱嘉煜这个太子不仅胆小如鼠,而且没有主见。堂堂东宫说话出不来大气,毫无一国储君之相。

    皇上屡屡看着自己的窝囊废儿子摇头,屡道大业若是交在太子手中,便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而自胞弟循王朱嘉烁死后,朱嘉煜便失去了最后的依靠,更是在宫里势单力孤,性子亦越发沉闷畏缩。

    大关氏只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当真是太子?这怎么可能?”

    “以太子那性子,如何能做出如此周密的计划,如何敢兵行险招?这朝中又有谁肯跟着一个废物似的太子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娘娘忘了,沈昭还留在京里。”齐灏浅声提醒,“他当初和循王一起戍边六载,是生死至交。若说他肯看在循王的情分上帮太子,也不无可能。”

    大关氏蹙眉:“沈昭?镇国公府的沈昭?”

    齐灏哂笑:“不错,就是镇国公世子沈昭。”

    “他被废了右手,下功夫花这么两年时间用惯左手,也顺理成章。”

    “不对,良禽择木而栖,就算是念着旧情,也万不该没头没脑,选太子这么个既无圣宠,又无能力的阿斗。”大关氏嗤笑出声,慢条斯理把手伸向被搁置良久的茶船。

    “何况,就算沈昭他有这份心,如今他被药得就剩一口气,能有这份力?”

    齐灏闻言,便也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大关氏压了压眉头。

    她嘴上虽不信,心中终究还是有疑,故而也径自陷入沉思。

    偌大的宫殿顿时陷入片刻安静。

    皇贵妃身边的宫人这才敢趁着机会到门边通传:“启禀娘娘,镇国公夫人来了。”

    大关氏微撩视线瞟一眼门边,忽又回头看看齐灏:“得了,夫人既来,你就先回去歇着吧。”

    齐灏做了个揖,自躬身退下。

    临出门免不得又和小关氏打个照面,他也只泠然一笑算是见礼。

    小关氏未多做耽搁,只提着食盒快走几步敢到姐姐身边,笑着牵起大关氏的手来。

    “姐姐,上次进宫不见,如今也有个把月了。”

    “晖哥儿说前几日陛下考校三殿下功课,连带着他也得了圣上夸奖,这都是沾了姐姐的光。”

    “正巧前几日在宫外得了些新奇吃食,今日便专门备了,也想着带进宫请姐姐和三殿下尝尝。”

    雕花的红木食盒被顺势揭开。

    金黄浅香的酥皮盛在盘里,像朵怒放的牡丹花。

    “这是今早从鼓街东买来的夹沙乳扇,里面卷的是玫瑰蜜,酥脆香甜,奶味十足,吃来不腻。”小关氏边端盘子边解释,又瞧了瞧大关氏的茶杯,“就着茶吃正好。”

    话音落了,见大关氏不置可否,小关氏忙又牵着大关氏的手甩了甩:“姐姐。”

    大关氏这才轻轻叹下一口气,抬眼瞧了瞧妹妹小关氏。

    小关氏这次穿得倒是得体,浅云色褂子窄底澜麹尘色下裙,金花内敛却大方,总归有了些镇国公夫人的样子。

    “这舞弊的案子如今结了,好在没有闹大,我哪知那秋泰曾还干过这种勾当?”小关氏撇撇嘴角,“他还拿个假女儿来搪塞我们镇国公府,我正憋屈呢,姐姐也要生我的气不成?”

    大关氏哂笑道:“搪塞你?不该如此吧?”

    “念君,我们姐妹本不该把所有话都说破的,你非让我留不得这点和气?”

    小关氏皱皱眉头:“姐姐这是什么话?”

    “你能给世子沈昭下毒,能把堂堂国公沈合荣弄成如今这样口歪眼斜的废人,能让老镇国公沈俢鸿驾鹤归西。一座镇国公府被你豁豁了三代,你还能不知秋泰曾嫁了个假女儿给你?”大关氏也索性不再留情面。

    小关氏一惊:“姐姐都知道?”

    大关氏恨铁不成钢地伸手戳了一把小关氏的脑门道:“你想让晖哥儿当世子我不挡你,可你做事能不能动动脑子?”

    小关氏皱起眉头:“姐姐这是嫌我笨了?我如何就不动脑子?沈昭没几天好活的,只要他一咽气,我便是功德圆满。”

    大关氏被气得发笑:“你以为沈昭跟你一样?当初若不是齐灏带东厂的人混在杀手中间,你以为就凭你找的那几个,当真伤得了沈昭?”

    “陈方金的东西药到命除,连常年征战的循王都能一命呜呼,你给沈昭喂了两年,你看沈昭可曾有丁点死相?”

    “念君,你太天真了,你就没想过沈昭这病万一都是装出来的怎么办?”

    小关氏听得语塞,一时也不知如何答复。

    皇贵妃这才又拉住妹妹的手,平心静气道:“别再自以为是冒冒失失地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