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斓觉得好玩,便瞧着沈昭笑了。

    沈昭拆得慢条斯理,双眸都盯在蟹壳上。

    秋斓便也慢条斯理,一双鹿眼只盯着他看。

    沈昭额头轻低,眼帘半敛,鼻梁直挺挺的,唇角也微抿。他身侧掬着捧西沉的光,似是在他身上镀出个金边,便连他打在墙上的影儿也显得格外清隽。

    秋斓瞧得入迷,鬼使神差地朝前倾倾身子。两个人的影子靠在一块,她下意识努起樱唇,沈昭的影儿就被“吧唧”亲了一口。

    一下子得逞,秋斓乐不可支。

    可惜她才刚刚乐颠颠地抬眼,便见沈昭冷冽的目光已然梭巡在她身上。

    “你在干什么?”

    秋斓一滞,绯色上脸,慌忙解释道:“我就在你眼皮子底下,还能干什么?自然是什么也没干。”

    沈昭漫不经心地举着蟹壳,用螃蟹那两只圆鼓鼓的眼珠子看向秋斓:“可小螃蟹什么都看见了。”

    “它不是这么跟我说的。”

    “你骗人。”秋斓连忙反驳,“那螃蟹都熟了,红彤彤的,能跟你说什么?”

    “是么?”沈昭唇角微勾,“可有的小傻子不是都红彤彤了还会说她什么都没干吗?”

    秋斓后知后觉捂住脸:“谁脸红了,你讨厌死了。”

    “我才没偷亲你,我本来就什么都没干。”

    “哦?”沈昭眼角堆出三分笑意,“原来是在偷亲?”

    秋斓一滞,发现自己还是说漏了嘴,她面无表情地端起沈昭剔好的蟹,急急忙忙扭头落跑。

    “你就会欺负戏弄我,我要回厨房去。”

    沈昭看着秋斓跑远的方向勾起唇角笑出声来,这才格外嫌弃地开始搓洗萦绕在指尖的蟹腥气。

    秋斓忙不迭地往厨房跑,脸上还烫着,就图着能离沈昭远点。

    剔完的蟹肉才算是完成一半,还要把蟹粉装进剜好的橙子里,借着橙子的酸味中和蟹肉,再调些许米酒上锅再蒸,味道便会比单纯的蒸蟹更上一层楼。

    这才能谓之蟹酿橙。

    不仅香鲜,更是美味之至。

    秋斓手上忙不迭地料理蟹酿橙,哪知一抬头才发觉今日厨房中倒是繁忙。

    下人们来来往往,点心菜肴一直忙不迭得准备。

    沈晖一跑至今还没找回来,小关氏哪里会有心思宴请客宾?

    秋斓不由得留了个心眼,留着耳朵听下人们闲话。

    言语间似是说起鼓街,秋斓顿时心里的弦骤然一绷,登时察觉小关氏又找个什么法子要给家里弄麻烦。

    她低着头忙着蒸蟹酿橙,面儿上只当什么也不知,心中却在暗暗思索。

    眼下宁定楼不攻自破,反而给秋家做了嫁衣,小关氏定是不甘心就这样草草败阵,故而还想再掰回一局。

    只是这次小关氏寻了个什么法子却不得而知了,秋斓有心探听,却又毫无发现。

    眼见得三五日过去,宁定楼那头已经签完了契,小关氏倒是依然不见什么动静。

    秋斓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时也没个头绪。

    只是事出蹊跷,却也不知是不是多心。她只好和沈昭草草招呼,留着满庆儿伺候,自己抽空回家去知会家里一声,叫阿娘和阿姊多些小心。

    时日一如往常。

    沈昭还在屋里看书,抬眼已是午后,宏毅突然阴沉着脸色进了门。

    “爷。”宏毅看着沈昭沉声说:“小关氏找了边军的人来,要我出京一趟。”

    沈昭眸光微顿,冷笑道:“又要作幺蛾子?”

    “只是军籍在身,如今已到年限。”宏毅皱眉,“确实得回户所去勾籍。”

    “若被画上黄册子要抓丁补缺,反倒是个麻烦。”

    “眼下总是免不掉你这一遭。”沈昭略作思忖,“如今边军不整,偃旗息鼓,日后我会想法子替你免掉这麻烦,路上多小心。”

    “我去勾籍应当没事,只是爷你一个人留在京里……”宏毅眉头微蹙,“小关氏那婆娘绝不会放过这间隙。”

    沈昭轻嗤:“你只管放心去,先前的手伤已经无碍。”

    “左不过都是些老勾当,我吃得开。”

    “是。”宏毅点头,“爷定也得万分小心。”

    沈昭轻轻朝宏毅撩手,示意他直接走便是。

    半晌后,满庆儿才跟着慢悠悠进门。

    “爷,该用晚膳了。”

    “宏毅出京去,要多长时间才回来?”

    “少则十天,多则半月。”沈昭百无聊赖地应完声,摩挲着玉坠的手忽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