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来,李老头子脸上笑意不由一僵,张家太公之所以在村子里十分有名望,就是因为年轻的时候是个读书人,可惜的是他当年连童生都不是,不过百姓骨子里对读书人就十分敬重,倒也没有因此看轻他。

    “张太公说的是,寅哥儿受教了。”李寅十分有礼的对张太公弯了弯腰,一脸受教的表情。

    李老头拉着李寅的手,笑着道:“你这是跑哪里去了?到现在才回来。”

    李寅笑道:“一位同窗好友家里得了一盆上好的墨兰,邀我和几位同窗一同过去饮酒赏兰,这才回来晚了,爷爷莫怪。”

    虽然不知道墨兰是什么东西,但是这并不妨碍李老头觉得脸上有光,一扫方才的阴霾,笑的脸上的褶子都多了,连声道:“不怪,不怪!”

    看着所有人的眼光都放在自己儿子身上,冯秋芳也觉得十分有面子,脸上挂着笑,道:“寅哥儿快来见过你大伯娘!”

    李寅顺着冯秋芳的眼神看了过去,却被李氏身边站着的女子给惊艳到了,明眸善睐,唇红齿白,好娇艳的女子,以前怎么不曾见过?他微微一愣,很快便回过神来,从容不迫的给李氏见礼,好似刚才的失礼不曾发生过一般。

    “见过大伯母。”

    李氏虽然不喜欢冯秋芳,但是对孩子没有什么偏见,加上李寅生的俊俏又温润知礼,叫人生不出厌恶来。

    李寅笑着坐在了男人那一桌,他虽然极少说话,但是偶尔出声又十分有文采和见解,惹得一桌男人们夸赞连连。

    相比之下,妇人们这桌就有些安静了,李双有些羡慕的看着坐在男人堆里气质出众的李寅,低声跟姐姐李珍说道:“三堂哥今个可出尽风头了,你都不知道平日里爷爷有多偏心,什么好吃的都给他留着,还常给他私房钱。”

    李珍拍了拍李双的头,低声道:“他是男孩子,爷爷偏宠一些事应该的,再说了,爷爷又不是这两年才偏心,从小就这样。你也是大姑娘了,年后就要嫁人了,别因为这个去惹小婶不痛快!”

    李双有些失落的‘哦’了一声,低声道:“姐,等我嫁人你回来吗?”

    李珍笑着应道:“肯定回来,你姐夫已经给我买了驴车,我以后就能常常回来了!”

    说到这个,李双又问道:“姐,姐夫对你好吗?”

    魏英本就坐在两个女儿身边,两人的谈话她全都能听见,不过并没有太过在意,听见二女儿的这话,立刻支起来耳朵,眼神也不自觉的放在了大女儿身上,这个问题也是她关心的。

    李珍脸微微一红,点了点李双的额头,害羞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咱娘也就放心了,一想到我年后也要出嫁,家里就剩李巧一个了,我还真有些不放心!”李双一脸担忧的道。

    听见自己的名字,李巧立即看了过来,咽下嘴里的饭菜,小声道:“大姐、二姐,你们在说我吗?”

    看着小妹一副云里雾里的可爱模样,李珍和李双忍不住都笑了,李双夹起一筷子菜塞进了李巧的嘴里,笑道:“对呀,我们在说要娘赶紧给你找个人家,把你这个馋嘴猴嫁出去!”

    李巧嘴里被塞得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道:“我还小呢!”

    李珍和李双都笑了起来,连坐在一旁的魏英脸上也带了笑意,李珍忽然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跟魏英道:“娘,二妹的嫁妆备好了吗?我跟大锤手里还有些银钱,要是不够您就先拿着用!”

    见大女儿忽然说起这个,魏英眼圈一红,摇了摇头:“备好了,你爹这两年起早贪黑,把地里庄稼照看得很好,收成一直不错,卖了些钱,你爷爷知道二妮要出嫁,就没怎么要。”

    先前李珍出嫁的时候,几乎可以算得上没有嫁妆,因为家里实在穷,加上那时候老婆子还在,对钱财看管得十分紧,大钱小钱全都握在手中,一毛不拔,再加上李珍相中的这户人家是她老太婆看不上的,任凭魏英怎么求,她就是不肯拿出钱来,是以李珍出嫁时候十分寒酸,只有几件手缝的粗布衣裳和五十文私房钱。

    第七十八章 求帮忙

    因为此事,魏英一直觉得愧对自己的大女儿,生怕她嫁过去被夫家的人看轻,怕因为这个,李珍的夫婿对她不好。

    所以二女儿李双刚一定下亲事的时候,魏英夫妇就开始着手准备她的嫁妆了,攒到现在已经不少,到时候能够给李双一份丰厚的添妆。

    冯秋芳的眼珠子一直黏在李氏身上,活像是在看财神爷,心中还打着如意算算盘,待会一定要开口多要些银子才是。

    李寅坐在男人桌上,时不时故作无意的往妇人桌那里看上几眼,全然是为了打量罂粟,见她一直专心的吃饭,给两个孩子夹菜,从头到尾都不怎么说话。

    看了半天,都没能将她的身份给猜出来,李寅忍不住对坐在他身边的李治试探道:“爹,大伯娘身边坐着的姑娘怎么未曾见过?”

    “什么姑娘?”李治随口反问道,抬眼朝李氏身边看去,见儿子问的是那个寡妇,一脸不喜的道:“以后见了她躲远点,她是个不吉利的人,没得沾身上晦气!”

    这话还是没有说出那女子的身份,李寅温顺答应:“是是是,不过爹总得跟我说了她是谁,我以后才好躲着避着!”

    李治哼了一声:“是你那过世了的二堂哥留下的媳妇,这女的就是你大伯母当年买来给你二堂哥冲喜的……”

    顾忌到李大郎也坐在一旁,李治压低声音,道:“结果把你二堂哥给克死了,还生下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听说她出身也不干净,你以后可得离她远点,没得影响了你的前途。”

    “原来是她啊!”李寅不由想起五年前李二郎成亲的时候,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红色的身影,火红色的嫁衣遮不住那窈窕的身姿,大红盖头下藏了那样一张媚色天成的脸,那张脸非但没有被俗气的大红色掩映,还生生压住了所有的红色,妖冶的眉眼被衬托得艳色无匹。

    原来都已经五年了,李寅不由在心中感叹道,他抬眼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再次看向罂粟,记忆中那张艳丽的脸似乎变得更加清丽,少了妖冶妩媚,她端坐在那里,不像镇上那些小姐们的刻意而为,更多的是随意而为的适然,脊背挺如玉竹,风姿卓绝。

    与记忆中的艳色妩媚相去太远,都叫他有些认不出来了。

    五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李二郎只比他大一岁,但是因为缠绵病榻,大伯母在镇上找牙婆买回了她冲喜。

    成亲那日,他曾远远看了一眼,只是那一眼,让他这五年来,梦到了无数次。

    虽然她穿的嫁衣跟村里姑娘出嫁时一般无二,但是那炫目的红却像经久不息的纹路一般,长在了他的心中。

    许是因为那时年少,初见的时候并不觉得她那么惊艳,后来,却像是一根刺一样长在了心头,李寅放在袖中的左手忍不住收紧,右手的筷子也渐渐落在了桌上。

    “大郎哥,翠花弟妹是哪里人?”王大锤和李大郎喝了几碗酒水,已经熟稔,故作不经意的问道。

    李大郎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王大锤抓了抓头发,心中着急,方才他已经细细打量过沈翠花,只是时间太久远,他有些记不清沈家妹子的长相,万一认错了,沈家兄弟只怕要白高兴一场。

    “怎么会……”

    见王大锤一脸不相信的样子,李大郎只能解释道:“你有所不知,我二弟打小就体弱多病,身子骨一直不好,翠花是我娘从牙婆手里买来给二弟冲喜的,后来我二弟就去了,翠花也病了一场,醒来后就忘掉了从前的事,我们也不晓得她的来历。”

    王大锤激动的道:“大伯母啥时候把她买回来的?”他这一激动,声音也提高了不少,一桌子的人都看向他。

    王大锤有些尴尬的低下头,李大郎警惕的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你打听翠花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