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忙摆了摆手,解释道:“没什么……没什么,我就是好奇……”

    因为怕引起李大郎的注意,王大锤没敢再问些什么,若是翠花真的就是沈家妹子,李大郎一家毕竟是花了钱从牙婆手里买来的,轻易估计是不肯将人放走。

    沈家兄弟为了找他阿妹,这些年吃了不少苦,若是翠花真是就是那个翠花,他可不能坏了沈家兄弟的事。

    王大锤满腹心事,颇有些坐立不安,恨不得现在就回西岭村去,好跟沈家兄弟说说这个消息。

    张里正喝多之后,这顿饭算是吃到了尾声,李老头子喊李卫将喝醉的张里正送回家去,张太公也一块走了。

    他们二人走后,屋子里没有了外人,全都是李家人,趁着这个时机,按耐不住的冯秋芳赶紧给李治使眼色,李治给她回了一个眼色,冯秋芳立即心领神会。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道:“趁着今天爹大寿,我有件事想求二嫂、大嫂帮帮忙!”

    她顿了顿接着道:“我们家寅哥儿今年都已经二十了,我跟他爹打小就送他去镇上最好的学堂读书,他的学问是真不差,学堂里面的教书先生也经常夸赞,可就因为这童生是推举的,咱们家寅哥儿一直被耽误到现在,那些推举人,推荐的都是一些有钱有势的。”

    说到这里,冯秋芳忍不住抹了抹眼角,自家的寅哥儿有多好她再清楚不过,可就因为没钱没势,没人推举成童生,便一直都没法参加科举。

    “今年春秋书院的孔夫子愿意帮我们家寅哥儿写推举信,只是要孝敬上面的人,得四五十两银子,因为数目实在太大,我们夫妇才不得不过来求大嫂和二哥二嫂相帮!这些年虽然我和李治一直在攒钱,可离这个数还是差太远……”

    一直坐在桌子旁的李寅脸上多了一丝不自然,他知道爹娘打的主意,可到了他们真正这样做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看不下去。

    “小婶这是要……要咱们出银子?”李双一脸惊讶的低声道。

    第七十九章 分外心酸

    “五十两银子,这……这实在是太多了……秋芳……”魏英脸色一白,嘴唇上下抖动。

    “就是因为实在太多了,我才张了这个口,来求大嫂和二嫂帮帮忙!”冯秋芳的主要目的是李氏,当然魏英如果能出一些银子自然更好。

    李氏沉默了一会才出声道:“秋芳,寅哥儿推举童生是好事,只是这个银子实在有点多,咱们都是庄稼人,家里有个十两存银都少见,你这一张口就要凑齐五十两,实在是……有点难……”

    “大嫂这话说的,我又不是让你们两家一下子给凑足了,我和李治这些年还算攒下了一些银子,只是全部加起来才勉勉强强二十两,我爹给拿出十两,还差个二十两,实在是没得办法,只能求两个嫂嫂了,等来日寅哥儿高中之后,我一定让他好好孝敬你们。”

    李寅在一旁暗自摇头,大伯母与他们家许多年没有往来,现在娘却张口就要人给自己出银子,人家哪里会愿意?

    李治也站起身来,朝李氏和魏英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带着一丝羞愧:“实在是没有办法,才跟两个嫂嫂张口,我和冯氏实不愿耽误我们家寅哥儿的前程……”

    “难不成咱们不出银子就是耽误寅堂哥的前程了?”李双翻了个白眼,小声对她大姐李珍道。

    李珍低声斥道:“你别多说话!”

    李大郎微微蹙眉,这银子说是让娘出,实际上还不是他来出,怪不得刚才二叔对自己热情得有些过分,还一直试探镇子上的唯轩家纺是不是自己开的,原来在这等着。

    “二十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咱们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户,挣钱实在不容易……”

    李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冯秋芳给打断了,只听她一脸激愤的道:“大嫂,寅哥儿是你的亲侄儿,咱们虽然以前不常来往,但是血浓于水,你都能养活两个不相干的人,怎么舍不得帮帮你侄儿!”

    李氏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压着心底的火气,道:“我不是不帮寅哥儿……”

    “那大嫂你是答应给寅哥儿出银子了?”冯秋芳打断李氏的话,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一口气道:“我就知道大嫂心疼我们家寅哥儿,不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没了前程,大郎现在有出息,在镇子上开了铺子,我还没来得及道喜,大嫂真是好福气!”

    李氏脸一阵青一阵白,被冯秋芳的快言快语给弄得一时间无话可说,顿了一会才道:“铺子是大郎跟人合伙开的,不是大郎自己的。”

    这样干巴巴的解释并没有人听进去,反而一屋子人都朝李大郎打量过去,在村子里人的观念里,能在镇子上开得起店铺的,都是有钱人,跟种庄稼的泥腿子是天壤之别。

    李大郎有些尴尬的站起来,解释道:“我娘说的是真的,那铺子不是我开的。”他看向罂粟,接着道:“是我运气好,人家看中了我的手艺。”

    “娘……”李巧扭头抓住了魏英的手,脸上多了一抹焦急,李氏家里都在镇子上开铺子了,肯定是能够拿出钱来的,她们家不一样,她爹和她娘都只会种地,前些年奶奶在的时候,家里的钱都归奶奶管,爹娘手里一点私房钱也没有,大姐当初出嫁的时候,寒酸得很。

    魏英拍了拍李巧的手,深吸了一口气,她站起身看着冯秋芳,一脸认真的道:“她小婶,我跟你二哥都是没有什么本事的人,这辈子也就会在地里种种庄稼,这些年也没有攒下什么钱,寅哥儿这事……我们家……我们家帮不上什么忙了。”魏英硬着头皮将话给说完,原以为说出这些话很难,却没想到原来这样容易。

    “咣当”一声,李老头将手中的茶碗重重放在了桌子上,冯秋芳还没说什么呢,他却按耐不住先出声朝魏英训斥道:“你个短见的妇人,对自己的亲侄子也这么小气,这两三年地里的收成我都没跟你们要,现在不过是要你们拿点银子来给寅哥儿讨个前程,你怎么就推三阻四的!”

    李卫从外面走了进来,刚巧听见老爷子这句话,还以为他媳妇又做错什么事了,忙道:“爹,魏英是个妇人,看得浅显,您别跟她计较。”

    魏英两只布满老茧的手倏然握在一起,看着李老头,不避不让的道:“爹,当年珍姐儿出嫁,寒酸得连嫁妆都没有……当时田里的收入都握在您跟娘的手里,我求了娘不知多少次,娘都没有拿出一个子,后来实在没有办法,我就去跟大嫂借了两匹粗布,给珍姐儿缝了两身衣服当做嫁妆,后来大嫂又给了我五十文添妆,就这样把珍姐儿给送出门了……”

    眼泪顺着魏英的两颊流了下来,她顾不得去拭,接着道:“一想到我的珍姐儿嫁的这样寒酸,我这心里就跟在淌血似得……这几年我日也担心夜也担心,生怕珍姐儿没有嫁妆,嫁过去会被婆家人看轻,瞧不起她,怕她在婆家的日子难过!”

    李珍眼圈红红的,望着她娘掉下泪来。

    “可是我的珍姐儿眼光好,找了一个好男人,没有因为嫁妆看不起她!可是我不能让我的二女儿再嫁的这般寒酸,自从双姐儿定下婆家,她爹就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天天往地里跑,就是为了庄稼能有一个好收成,能给我们家双姐儿攒下嫁妆……”魏英一脸豁出去的样子,硬着头皮将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李双听到她爹娘这般为她打算,鼻子一酸,掉下泪来,哭着喊了一声:“娘……”

    连最小的李巧也眼圈红红的,母女几人眼里全都含着泪,看着让人分外心酸。

    魏英接着道:“我和她爹攒到现在总共就攒下了五两银子,寅哥儿的前程我不敢耽误,可是我们家双姐儿过了年就要出嫁了,她的嫁妆我说什么也不会动的,三弟和三弟妹要是怨恨,只管恨我。爹,你就是骂我,打我,这银子我也出不了……”

    第八十章 来人不凡

    李寅脸上的表情有些恍惚,看着二伯母的哭诉,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家就好像是个强盗一般,他站起身看向冯秋芳:“爹、娘,银子的事情儿子会想法子,着实没有的话,以后有机会了也是一样的。”

    冯秋芳眼圈一下子也红了,激动地道:“这怎么能一样?你今年都已经二十了,再耽搁下去还不知道要几年,好不容易得了孔夫子的推举,我的儿啊!你真是命苦啊……”

    虽然私心里是想要跟李氏要点银子,可是这也是事实,她们家寅哥儿天资聪颖,若是家里早就有银子,何至于年近二十,连个童生也不是?

    别家哥儿十六七就已经娶妻生子,他们家寅哥儿却以为要科考不敢分心,到现在还没有定亲。

    其实也是因为冯秋芳夫妇瞧不上村子里的姑娘,一心想等李寅中举之后,娶个有钱有势的官家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