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惊讶后罂粟已经回过神来,她蹙了蹙眉,弯腰将张春枣从地上扶了起来,道,“你想让我怎么帮你?”

    张春枣抹着泪,一脸悔恨交加,“刘亭他不是个东西,他不认我肚子里的孩子,还根本不认跟我那个过,还说我想进他家门根本就不可能,他以后要娶富家千金的,我真是错看了他,我当初真是眼瞎……”

    罂粟见她哭的好不伤心,犹豫了下,伸出手在她肩上拍了拍,道,“现在说这些无济于事,你要这个孩子吗?”

    张春枣懵了下,片刻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揪住自己的头发,狠狠的抓着,有些痛苦的哭着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缓慢的蹲下身子,痛苦的抱着双膝哭了起来。

    罂粟往四周看了看,好在她家在村后,天黑极少有人往这边来,不然就张春枣这哭的动静,爱看热闹的早就出来了。

    哭了好一会儿,张春枣才冷静下来,她仰头用红肿的眼睛看着罂粟,咬唇道,“翠花,我害怕……我不敢生下来……刘亭他不认这个孩子,我生下来怎么办?我没你那么本事,我养不活他的……”

    罂粟沉默了下,才道,“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想好,没人能帮你做这个决定。”

    虽然张春枣没有言明,但是看她的意思,应该是不打算要这个孩子,罂粟能理解她做这样的决定,可是并不能接受。

    可能因为她自己也是一位母亲,所以对张春枣肚子里的孩子颇有几分觉得不忍心,这种情绪对从前杀人如麻心硬如铁的她来说,是绝对不会有的。

    理智一点来说,就算这个孩子出生到世上,过得也不会太好,可谁又能剥夺一个孩子来这世上的权利?

    这个时候,罂粟又想到了沈翠花,不知道她在怀虎子的时候,是否也想过打掉那个孩子呢?

    或许之所以会生下虎子,也全然是因为她神志不清,不然也不会本能的厌恶虎子,明明疯傻了还一直让虎子远着她!

    “这些天,我娘正在找媒婆给我说亲,想把我给嫁出去。翠花,我爹娘和你爹娘不同,他们眼里心里都只有我大哥一个人,说我是赔钱货,整日在家里白吃白喝,趁早嫁人还能赚几两礼金钱!要是他们知道我怀了孩子,肯定会把我赶出家门的!我大哥肯定会把我卖到窑子里的!到时候,我真的就活不下去了!”张春枣哭的哽咽。

    她哥张二娃的混蛋罂粟是见识过的,能养出那样嘴脸的男人,他爹娘的教育果然可见一斑,她再次深深地觉得,沈翠花生在沈家是何其幸福的,尽管有老宅那些讨人厌的亲人,可她的爹娘从来都没有那种女孩是赔钱货的想法。

    她带虎子回来,尽管村里人背后说什么难听话的都有,可爹娘从未因此委屈她半分,也没有责骂怪过她。

    “一个人带孩子太苦了,我和他都会活活饿死的!就算不被饿死,也会被村里人的唾沫给淹死的,未成婚孕子他们肯定会把我给沉塘的!我娘已经给我相看好了一户人家,只要没了这个孩子,我以后还能好好过日子,我不想这一辈子都搭在这个孩子身上,翠花,你就帮帮我吧,我能找的只有你了!”张春枣紧紧的抓着罂粟的衣袖,如溺水的人抓着浮木。

    罂粟看了一眼自己被攥得皱巴巴的衣袖,道,“我怎么帮你?”

    张春枣抹干脸上的眼泪,一脸感激的看着罂粟,道,“我想把孩子流了,可是我没钱抓药……”

    “多少钱?”罂粟出声道。

    “二两银子,城里大夫说流了孩子得吃两贴补药,不然以后不容易怀上孩子。”张春枣低声道。

    罂粟从衣袖中拿出五两银子,放在了张春枣的手心,“你先拿着用。”

    张春枣看着手心里的银子,眼泪再一次涌了出来,她哽咽着道,“翠花,你的恩情我会记一辈子的。”她攥紧银子,咬着下唇,郑重的道,“这银子我会还你的。”

    “流孩子的事情还是要仔细些,你既然不想让家里人知道,这几日最好就别住在家里。”罂粟点到为止的道。

    张春枣用力的点点头,满是泪痕的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意来,“我会仔细的。”

    看着她苍白无神的脸,罂粟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我多说一句,想过上好日子,还是要靠自己。”

    张春枣看着罂粟点了点头,“没了这个孩子,我会跟着我娘给我找的男人好好过日子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她不是她

    她并没有听懂罂粟的意思,亦或者听懂了,不愿深想,罂粟也不想再多说,张春枣受这个时代的影响,形成靠男人过活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她三两句话就能影响的。

    况且各人有各人的活法,且看造化吧!

    张春枣用脚尖轻轻的踢着地上泥土,憔悴的脸上多了一些愧意,她有些歉疚的道,“翠花,我以前……被刘亭的好听话迷了脑子,上回的事,你还生我的气吗?”

    罂粟摇了摇头,没有什么生气不生气的,张春枣这个人并不对她的脾性,她不想再多谈,就道,“已经很晚了,快回家去吧!”

    张春枣仰头看着罂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又低声跟罂粟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看着张春枣瘦弱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罂粟轻轻叹了一口气,她收回视线,对身后淡淡道,“还不出来?”

    黑暗中传出低沉的笑声,“你的耳朵怎就这般灵敏?”苏焱自黑暗处走了出来,好看的丹凤眸子看着罂粟的眸子,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罂粟不答反讥道,“原来镇北侯府的世子爷喜欢听墙角?”

    苏焱勾唇一笑,往前走了两步,靠近罂粟,用清朗的声音道,“爷可不是谁的墙角都爱听的。”那双丹凤眸子在夜色中亮得惊人。

    温热的气息铺面而来,罂粟有一丝不自在,只是她从来没有退缩的习惯,只微微后仰,淡淡道,“敢问世子爷什么时候离开?”

    苏焱微微俯身,离罂粟白皙清艳的小脸更近了几分,罂粟有些不悦的蹙了蹙眉,抬起手一把将苏焱的脸推开。

    “你在紧张什么?”虽然被推开,苏焱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意,黑眸深深的看着罂粟。

    罂粟斜看了他一眼,一副不爱搭理他的表情,抬起步子就朝山脚下那边走。

    苏焱跟了上去,并排走在罂粟身侧,出声道,“刚刚为什么叹气?”

    罂粟站定,认真的看着苏焱,道,“你很不对劲,如果不是苏常跟在你身边,我会觉得是有人假扮你。”她双手抱胸,盯着苏焱的眼睛,“说吧,你这次来江北住在我家里,到底是为什么?”

    苏焱嘴角笑意加深,凤眸突然变得温柔了许多,做出上下打量罂粟的样子,勾唇戏谑的道,“近水楼台先得月……”

    罂粟抬手就朝苏焱那张俊美的脸上砸去,好在苏焱反应极快,闪身避开,一把擒住了罂粟的手腕,却被她翻转挣脱,两人之间一触即发,一言不合,又动起手来。

    强劲的拳头带着风接连砸向苏焱的面部,他手肘相挡,见招拆招,却不防备罂粟的拳头在落下时,突然化作掌落在他的胸口处,一把揪起他的衣襟,大力朝前带去。

    扯到她身前,她扬起下巴,眯着凤眸道,“小白脸,你怎么就不长记性呢?说了让你别用这双勾人的小眼睛盯着我看!再敢调戏老娘,信不信我让你这双小眼睛变成一条缝?”

    苏焱脸上的笑意顿时一滞,额角轻跳,不过转瞬,他嘴角弧度便加深了许多,蓦地一把扣住她的手,按在了他的胸前的位置,用低沉的声音道,“这么在意我盯着你看,你是害羞?还是害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