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隔壁屋子里绣鞋样的年如月,将年氏与年大耀的争吵声都听在了耳朵里,她早就已经习惯了他爹这副德行,可生她养她之恩大于天,她爹想留下沉家的聘金便随他去吧,权当补偿了下半辈子她不能在跟前尽孝道。

    年如月的小弟年小牛很是懂事的抱着年如月的手臂道,用尚且稚嫩,但却一片童心稚嫩而又真挚的声音道,“阿姐,你放心,等以后我长大能挣钱了,一定多去沈家看你,给你送银钱花。”

    年如月心中大感安慰,摸了摸年小牛的头,含笑道,“好,阿姐走后,你要多帮娘亲做活,爹要是喝酒打人,你就跑去喊隔壁的三婶婆和三叔公过来……”

    年如月说着,声音哽咽起来,眸中含泪,忧心她走后,娘亲一人受累,小牛尚小,家中许多活计并不能帮上娘亲,爹一酗酒喝醉回家,就会找茬打骂娘亲,只稍稍这么一想,年如月一颗心便沉闷犹如被重石压着。

    年小牛挺着自个的小胸脯保证道,“阿姐,你就放心吧,我以后不跑出去跟小花他们玩了,会好好在家帮娘亲干活,爹要是喝醉了酒打娘,我就大哭,去把隔壁三婶婆喊过来。”

    年如月看着小弟懂事的稚嫩脸颊,很是感动,唇瓣蠕动,没有再说什么,垂首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了敲门声,以及邻居的喧闹的叫门声。

    “年家大嫂子,快开门,你女婿家来人送聘了!”

    年如月闻声,忙收敛情绪,心内有些紧张的走到屋子里的窗户前,悄悄朝院内看了去。

    而屋内的年大耀听见声音,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快步朝院门跑去,年氏也匆匆跟上前。

    走到院门处,年大耀一把打开了院门,看着站在院门外的沈和富夫妇,以及跟过来的沈长葛,咧嘴笑道,“亲家,快快,屋里请。”

    巷子里听到动静的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与年家关系不错的三叔公夫妇也来了年家,他们昨个便听年氏说如月定了一门亲事,今个要下聘,听说还是个不错的后生,所以过来看看。

    看着那一抬抬聘礼,巷子里的四邻全都凑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

    “看这聘礼,这定亲的人家出手可真是大方呀!”一个妇人道。

    有一个男人抬手数了数,数完叫道,“哎呀妈呀,足足有十六抬呢!这如月是定了什么人家?怎么先前一点口风都没有往外露呀?”

    有那见不得人好,眼红的妇人出声道,“我先前听我们当家的说,他跟年家那个一块儿喝酒,好像是年大耀将他闺女许给了一个什么官当五房小妾,那当官的好像还是个能当如月爹的年纪……”

    “怪不得这么多聘礼呢,原来是嫁给了当官的做妾,当官的是有钱!”有人听后,接过话捂着嘴讥笑道。

    赵三婶婆看了这两个妇人一眼,都是街坊邻居,看着如月那姑娘跟长大的,那么懂事又勤快的姑娘,也不盼着人家好过,真是人心不古啊。

    “别在背后编排人家如月的名声,方才进门那身量修长,面目英俊的后生你们瞧见了吗?那便是如月要嫁的夫君,人确也是在京畿属衙门当差的,如月可不是去做什么妾室,人家是明媒正娶,两次登门求娶的如月。”

    赵三婶婆这么一说,不少人都露出艳羡的目光,尤其是那家中尚有闺女待字闺中,尚未婚嫁的,不由在心中嘀咕,年家是走了什么好运,竟然找了这么一个好女婿。

    有几个出来看热闹的年轻姑娘闻言,亦是非常羡慕,方才几个姑娘就一眼瞧见了送聘的沈长葛,还悄声议论,这男子长得俊朗,也不知是哪家儿郎。

    而如月的小姐妹春桃则由衷的为如月感到高兴,如月终于不用嫁给那个劳什子饶大人做妾,能嫁给喜欢的男子了!她还是功臣呢!等沈家的人走了,她得去找如月好好说道说道,让她给自个儿绣个好看的手帕!

    年大耀将沈和富几人迎进门之后,目光便一直往后看,当看见那一抬抬的聘礼,心里乐开了花,沈家果然大方!因此对沈和富几个愈发热情起来,瞧着沈长葛亦顺眼得很。

    为了礼数周全,沈和富还请了上次的张媒婆,在张媒婆面前,两家交换了庚帖,沈长葛给了张媒婆谢礼,又给了抬嫁妆的人赏银,这些人便先行离开了。

    只剩下两家人后,沈和富便打开天窗说亮话,言道,“因为江北家中有急事要处理,我们打算今晚便启程回江北,长葛已经年岁不小,这亲事既已经定下,我们自然是盼着他们愈早成亲,我们愈早抱上孙子越好,所以想带如月一同回江北,在江北置办她与长葛的亲事,你们若是不放心,亦可一同前去江北,等观过礼后,我们安排船只再送你们一家回京城。”

    年大耀与年氏皆没想到沈家竟然这么快就要带如月回江北,年大耀倒是无所谓,反正定了亲本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儿,呆在他家里,还要吃他的,喝他的,早点跟着沈家人走也好。

    第四百九十一章 极好的人

    不过去江北沈家……过去看看,似乎也不错。年大耀摸着下巴,心中暗暗想道。

    年氏则是心中不舍,一想到这么快就要与闺女分离,且她还是一人要远去江北之地,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可这的确是门好亲事,虽然下聘就要带走如月,着实有些仓促,但也不算什么失礼,只要如月能过的好,便是再不舍,也不能耽误闺女的亲事。

    “亲家公既然这般说,我们亦是答应的,只是这一去山高水远,还请你们善待……如月。”年氏声音带着泪意。

    沈宋氏很能理解年氏的心情,当年翠花不知所踪,她日日夜夜担心,她会在外受苦,几乎都快哭瞎了双目。

    沈宋氏抬手握住了年氏的手,出声安抚道,“年妹子,你放心,我们一定待如月如亲生闺女一般,断不会委屈了她。”

    年氏含泪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沈大姐你们夫妻俩都是好脾性的公婆,我们家如月第一次做儿媳妇,要是有什么不当之处,还请你耐心教导,我就将如月托付给你们了。”

    沈宋氏点头,在年氏手背上拍了拍。

    沈长葛将手中装拼劲的漆红木箱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朝年氏夫妇一拜,郑重出声道,“岳父岳母大人在上,请受小婿一拜,我沈长葛发誓,一生疼爱如月,断不会叫她受委屈,如违此誓言,不得好死。”

    年氏忙擦了眼泪,上前将沈长葛给扶了起来,笑着道,“傻孩子哪用得着发这样的毒誓,我和你岳父都信你对如月的心。”

    年大耀搓了搓手,注意力放在了沈长葛放在桌上装着聘金的箱子,嘴里敷衍的道,“是呀,大喜的日子,发这种毒誓做什么。”

    年小牛被年如月派来听动静,见未来姐夫竟然给爹娘下跪,他一溜小跑,赶紧去了隔壁年如月的房间,将未来姐夫给爹娘下跪,以及发誓所说的话语都学给了年如月听。

    年如月听完后,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颊便梨涡深深,清亮的眉眼头露出笑意来,他果真对自己很是用心,她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情谊,日后定然会做个好妻子,好儿媳,孝顺公婆,伺候好相公,年如月在心中亦暗暗发誓道。

    带年如月离开的事儿既已说定,沈和富夫妇心里都松了一口气,便与年氏和年大耀闲话起家常。

    沈长葛一直坐在椅子上静静听他们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借故要如厕,出了堂屋,在院子里站定,朝一直躲在屋门口偷听的年小牛招了招手。

    年小牛怯生生的看着这个要做他未来姐夫的陌生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朝沈长葛走了过去。

    沈长葛蹲下身子,从怀中摸出一个裹着糖块的纸包递给了年小牛,笑着道,“尝一尝。”

    年小牛起先不敢接,但是见沈长葛笑的很是和善,最后便伸出瘦弱的爪子将纸包接了过去,打开纸包,拿出一块饴糖,放进了嘴里,甜意瞬间弥漫整个口腔,他眼睛亮了亮,将剩下的糖用纸包包好,又递还给了沈长葛。

    见他这般懂事不贪多,沈长葛笑着揉了揉年小牛的头,“收起来以后慢慢吃。”

    年小牛想着等下可以拿去给姐姐吃,便将纸包塞进了怀里,他用舌头轻轻舔着嘴里的饴糖,仰头睁着眼睛看着沈长葛,稚气十足的道,“我阿姐嫁给你,我以后是不是就见不到她了?”

    沈长葛摇了摇头,笑着温声道,“不是见不到,是不能天天见到,以后我会时常带你阿姐回来看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