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濯的手轻轻搂在她的腰际,含笑问道:“喜欢吗?”

    林芷看着满天雪花悄无声息地飘落在湖面上然后化开不见踪迹,兴奋道:“以前我一直不太认可‘赏雪’这二字,今日在此方知为何自古会有这么多下雪天的诗画了。”

    “好了,外面天寒,脸都冻红了。”魏濯伸手覆在她冰冷的面颊上,“先进里面坐一会儿,暖暖身子。”

    弯腰走进画舫,里面早已有丫鬟备好了暖炉,较之外面的严寒,画舫内丝毫不觉寒冷,丫鬟上前替二人取下厚厚的披风,魏濯拉着林芷便走进了内室。

    画舫的地面铺上了厚厚的一层毛毯,角落的花瓶中都插上了腊梅花,淡淡的花香溢满了整间屋子,正中间圆桌上的裂纹青瓷温酒碗中正烫着一壶清酒,最里面的长桌上则是一把古琴,看上去既雅致又惬意。

    林芷将一直捧在手中的手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了挂在墙上的画作上,这是一幅野渡山水图,画作空白处还有一行小字:扁舟不复寻山约,载得秋岚几叠回。

    林芷道:“瞧着这秋景图,倒不觉寒冷了。”

    魏濯在桌前坐下,忍笑道:“你不觉寒冷是因为这儿有暖炉,这画可不能驱寒。”

    林芷颇有些无语地看了一眼魏濯,随即在他身旁的空座上坐了下来,抱怨道:“难得我想学古人沾些书墨味,王爷您怎么不解风情呢?”

    魏濯含笑望着她,“我只想要解你便足矣。”

    两人的座位本就靠在一起,魏濯说话时又故意凑近了一些,林芷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有些羞赧,想要后撤却又有些不舍,鼻尖传来淡雅的冷香,是魏濯身上的味道。

    林芷眨着眼良久方说出一句,“王爷瞧着有些倦意,可是近来太过操劳了?”

    此言一出原本旖旎的气氛瞬间消散,魏濯无奈地看了一眼林芷,却也没有反驳,“近来大理寺出了些事,我已经宿在政事堂好几日了,若不是今日突然下雪想着要带你来赏雪,大概现在还在政事堂中听着大理寺官员喋喋不休的论述。”

    林芷不无心疼道:“在其位谋其事,这么些朝廷大员是摆着看的吉祥物吗,总不能整日什么都要你定夺吧?你自己上回中毒便伤了身子,还不知有没有完全复原呢便又如此操劳。”自打西崛使臣来盈都前魏濯便开始忙碌了,她本以为过些时日忙完便可,谁知现在都快年底了,竟还越发事多起来了。

    魏濯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只觉可爱,保证道:“六部衙门已经整肃了不少,待此事过后便也不会再这么忙碌了。”

    林芷看着他眼底隐约的红血丝,想来这几日在政事堂魏濯定是没睡过好觉的,便也无心情再诗酒琴茶了,只想着让他好好休息一番。

    这般想着,林芷便站起了身子拉过魏濯让他在一旁的软塌上躺下,“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了,先好好休息,待午膳时我唤你起来。”

    魏濯欲反抗道:“我今日来是想陪你煮酒赏雪的……”

    林芷不由分说地按着他的肩让他在软塌上睡好,“有什么事睡醒再说,这温酒与雪景又不会跑。”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也不会跑。”

    魏濯看着她坚持的模样,脸上不觉浮出了一丝笑意,伸手拉了拉林芷示意她头低下一些,自己则微微抬起肩颈仰起头在林芷唇上亲了一下,“嗯,都听你的。”

    林芷取过一旁的毯子替魏濯盖上,又拉过一张凳子在软塌旁坐下,支着下巴便看着魏濯发呆,谁能想到上一个下雪天时她与他还是陌路之人呢?

    许是真的累了,又许是有心上人陪在身侧,魏濯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而绵长,睡着的魏濯面容看上去要比平日柔和一些,周身清冷的气场也变得更为有烟火气了几分,林芷的手在虚空中描摹着他俊美的五官,眼底是掩不住的情意与爱恋,何其有幸,这一世她没有再错过他。

    软塌旁的矮桌上有一本书册,林芷取过来缓缓地翻看着,偶尔再看一眼软塌上睡熟的魏濯,只觉安然而踏实。

    在林芷将手中的书册翻看过半时,软塌上睡着的人突然有了动静,大概是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原本平稳的眉头深深皱起,林芷放下书拉过魏濯放在毯子外面的手正欲安抚一番,谁料手却被魏濯反握住,力气之大令她的手微微泛白。

    林芷也顾不得被握得生疼的手,另一只手轻抚上魏濯的脸,柔声唤道:“王爷?”

    魏濯的眼睛猛然睁开,由于初醒的缘故他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看见了眼前的林芷,下一瞬林芷便落入了一个紧紧的怀抱,这力道似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一般。

    林芷感受到魏濯粗重的喘息与微微颤抖的手掌,她伸手回搂住了魏濯,“做噩梦了?”

    许久魏濯抱着林芷的手臂方放松了一些,但他依旧没有松开林芷,他埋首在林芷肩头,声音还有一丝不平稳,“我方才做了一个梦,梦见你毫无生气地躺在雪地之中——”魏濯顿了顿,语调艰涩,“而我在命人在替你……”“收尸”二字,魏濯实在是无法说出口来。

    林芷表情一滞,很快便恢复了过来,她轻抚着他的后背,闻言安慰:“大概是你近来太过操劳了,方会做此等荒谬之梦。”

    听着近在耳侧的声音,魏濯的情绪也平复了下来,他自嘲道:“这梦实在太过真实了一些,那一刻我还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林芷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泄露出任何的端倪,她攀住魏濯宽阔的脊背,只一遍遍重复着:“我在这儿,我一直都在。”

    这一世,我会与你携手并肩共度白首。

    第73章 雪人 以后每年初雪我都给你捏一个

    梦醒后魏濯早已没了睡意, 正好也已临近正午,吩咐丫鬟将早已备好的酒菜上来,二人一道在桌前坐下。

    在安安稳稳睡了这大半个时辰后, 魏濯面上的倦意已经消散了大半,林芷阻止了魏濯准备喝酒的动作,伸手替他盛了一碗汤, “先吃些东西再饮酒。”

    魏濯接过小碗,目光却一直落在林芷身上, 林芷狐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为何一直盯着我看?”

    魏濯道:“害怕一眨眼你就没了。”方才梦魇之中的生死相别太过真实以至于他此刻还有些心悸。

    林芷见魏濯这模样, 索性放下了手中的碗勺, 顺从内心起身弯腰搂住了魏濯, 她的声音便如潺潺的溪水一般令人心安,“王爷, 年后与我同去日光城如何?”她想带他去见见爹娘还有二哥。

    魏濯顺势将林芷拉进怀中,林芷跌坐在了他的腿上, 亲密的姿势令周遭的温度骤然上升,二人额头相抵, 魏濯的后头滚动了一下, 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好。”

    下一瞬林芷便感受到了魏濯温热的唇覆上了自己的唇角,唇齿交缠间她紧紧地搂住了魏濯, 魏濯的手在她身上游走………………………………………………………………………………

    良久过后暧昧的喘息方渐渐止住,魏濯的声音中染上了一丝沙哑, “不想当君子了。”

    林芷感受到了魏濯身体的变化,显然也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红着脸推开他起身,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道:“再不吃酒菜都要凉了。”

    魏濯见林芷此时娇羞的模样只觉越发喜爱, 重新坐直了身子与林芷两人腻腻歪歪地饮酒聊天,几杯温酒下肚,林芷的双颊染上了一丝浅浅的粉色,话也越发多了起来,她拉着魏濯讲起了日光城的种种——

    “……我二哥曾经堆过一个和我一般大小的雪人,还偷拿了我最喜欢的衣裳给雪人穿上,为此后来挨了我爹一顿揍。”林芷说起少时之事,连带着眉梢都是笑意,她突然站起身朝外面走去,“你等我一下。”

    虽然没有喝多少酒,魏濯还是不放心地跟了上去,只见林芷快步走至船头,上船时还干净的船头此时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林芷蹲下身子认真地认真地捏起了小雪球。

    跟在她身后的魏濯见她连披风都不知道披一件便跑出来玩雪,无奈地转身回屋取出了林芷的披风替她披上,自己亦在林芷身侧蹲下,“在做什么?”

    林芷手中的小雪球很快便被做成了一个手掌大小的小雪人,林芷伸出手将小雪人递至魏濯面前,“送给你的。”

    魏濯接过林芷被冻得通红的掌心中那个晶莹剔透的小雪人,另一只手则拉起林芷进屋,“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冷不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