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晨起之时,白让便发觉浅湾这边景象不同往日,潭水翻起漩涡,而且有愈演愈烈的势头。他知道,沉睡多年的冰翼魔龙又苏醒了——

    冰翼魔龙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苏醒闹腾一下,有可能是几年,几十年,或者几百年,简单的说,毫无章法可循,完全看其心情!心情好了就继续睡,心情不好就起来活动活动,释放一下情绪。就像今天,似是经历了一场噩梦,由最初的躁动不安,变为逐渐清醒,接着便开始翻江倒海,纵然周边灵力压制,它竟是还想翻出一片自己的天。

    白让赶来,挥起流光就是一顿猛抽,五彩霞光所到之处,流光溢彩,美不胜收。打斗期间,冰翼魔龙那锋利无比的凶兽利爪瞬间将白让的皮肉也撕裂了几道血口。可如今的白让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儿,庞大的灵力持续输出将其压制,打斗一番,凶兽气势显然已开始缓缓低迷。趁其意识凌乱之际,白让遂取出玉芦,玉芦是一件能够缓人心神的法器,音色婉转好听,音律舒缓,悠扬辗转,不消片刻此兽便开始沉沉入睡。

    而白让的身体此刻也已经虚耗过半,需要原地修整一番,缓一下心神。

    静坐了片刻,白让突然眉头紧缩,额头两侧青筋暴起,脸色亦是由红开始泛青,似乎在压抑着什么。直到几乎整张脸都泛着青紫,心间的那缕难过与痛楚终是压制不住的时候,白让一个弯腰侧身便将胸中憋闷的一口瘀血尽数喷出,溅了一地的殷红。

    一口鲜血仿佛又夺走了他不少力气,眼神有些涣散。正当白让散神之际,一块石头骤然落地的声响打破了此刻的静谧,在这片不算宽敞的浅湾深谭中显得尤为刺耳。这个声音恰是从顾虞躲身的那座礁石处传出来的,其实是顾虞瞧见了刚刚白让吐血的情形,心里连同握着旁边一块石头的掌心突然就那么抽了一下,那块石头就那样不经折腾的被生生的扣了下来,掉在了地上……

    “谁?”

    白让迅速调整了一下刚刚的不适,转头看向声音所发之处,起身挥袖唤出流光,接着一道五彩霞光便向顾虞藏身的那座礁石呼啸而去!速度快的让人来不及思索,他明明刚刚才驯服了一头凶兽……

    “啊啊啊啊啊啊——”

    再接着就是顾虞一声接着一声的惨叫!

    只见他被流光环腰,身体腾空而起,接着就是一个猛摔落地……

    在顾虞屁股连同脊背几乎一起落地的那一刹那,他首先想到的是他这副不经摔的身子,尤其是这老腰,这一屁股坐下去,会不会被摔断!

    落地之后,除了一股子的刺痛,他发现竟然还能动,那应该是没断,于是顾虞一骨碌撅起屁股就想着要爬起,这时却忽觉脖子一凉,一把利剑不知何时竟是已经抵到了他的脖子之上。顾虞只得强迫着自己抬起他那颗极不情愿的脑袋看向居高临下,正拿剑抵着他的白让,呵呵……舔着脸自嘲冷笑了两声,心想,他这该死的战斗力,在闻名仙界的战神面前果然如九牛一毛!

    而这六百年里,白让是从哪里寻得的这盖世神功,简直闪瞎了他的眼……

    可……他也不差……

    只能怪白让太锋芒毕露了,他考虑着以后可以教教他如何韬光养晦,就比如他自己……

    要顾虞对白让该拜下风,太难了……

    就算如今生到这么弱鸡的一个体格之上他都还想拼一拼,更别提六百年前,他那风光正盛的好时候了……

    所以,就算如今可能已经是铁板钉钉上的下风,他也会想着咬死不去承认!

    “是你?”

    头顶声音悠悠荡起,顾虞心中一个咯噔,说道:“我,我,是我啊,您老人家识得——?”难不成白让和这穷书生顾消还有什么过节?顾虞心中不禁一番思虑。

    “不认识!”

    正当顾虞漫无天际的狐疑之际,白让的一句“不认识!”打消了他的所有疑虑。心想:不认识就对了!

    其实顾虞不知道,早在两年前的景遥城,白让办事途径那里的时候,的确见过他,只是不知他就是那个大名远扬的逍遥君!更不知他就是重生而来的顾虞!

    当时的景遥闹市中,一身穿蓝白相间裙袍的白净男子在一摊贩前突然跺脚大叫!

    “这位公子,你懂不懂规矩?这幅镜湖美人图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可是你又没有付钱给人家!凭什么就必须是你的!况且这哪里是什么镜湖美人图,这上面明明画的是一只鸡!”

    ……

    而入了白让耳朵的就“你懂不懂规矩”单单几个字而已,却让他立在那里一时恍如隔世。

    白让扭头望过去,看到的是一道白衣纤细的书生背影,和自己脑海中那人的样子大相径庭。况且那个人……他从来不喜穿的这样素净!

    可是白让还是站在那里看着,看那书生与人将画争抢到手,付钱,转身将画递给身边的书童,接着书生转过身,他也并没有看到心中所希翼的样子,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可是他依然站在那街边闹市里没动,直到那身影没入了人群之中……

    ……

    “好好好,不认识,不认识。”可顾虞心里却想的是,得亏你不认识。接着又说道:“可是在下没猜错的话,你应该就是那顶顶大名的战神殿下白让吧!您的大名顾某可是如雷贯耳啊,呵呵,呵呵!”顾虞看了一眼架在脖子上的剑刃讪讪一笑,心想,这见面礼未免也太血腥了些。不好,不好。还是先拍个马屁,压压他的火气再说。

    “花言巧语!”

    可惜了,顾虞脑袋瓜估计是如今不太灵便,其实白让才不吃这一套。

    “白兄说哪里去了,我这句句肺腑之言啊。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就是那位和您在仙史上并肩齐名的景遥逍遥君顾消,这样说来,咱们也算是有了交情,还望白兄,多多指教,冒然误闯而已,不要见怪,不要见怪!”只见此刻顾虞双手放腰后地面支撑身体,领口亦是被刚刚的流光拉扯敞开露出白嫩皮肉,双腿蜷缩在地,境况甚是一言难尽!

    而顾虞一句话说完,连他自己都觉得磕碜的慌!

    听到顾虞口中的“并肩齐名”,白让脸庞不自然的抽了抽!见顾虞抬起胳膊用两根手指头夹着剑刃想要站起身来,立马冷冷的低喝一声“别动!”,接着就愈是用力的将剑刃向其脖子处挪近一寸,眼看就要割伤皮肉,破血而出。

    “疼——好好好,不动,我不动!”顾虞一脸哀怨。该死的他已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为什么要到这里来?他来这里干什么?这不是往刀口上撞,自寻死路来了吗!

    “我且问你,怎么进来这里的?”这里他设有结界,非本门弟子是无论如何都进不来的,而眼前的这位灵力貌似也不怎么深厚,应该也不足以打破他设的结界才是。

    “我迷路了,真的,相信我!”顾虞扑闪着两只大眼睛,把“无辜”两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迷路?”说是误闯,他白让怕是还有些相信,可迷路——所宴宾客皆在宴堂吃酒,入室有仙童引路,除非他心怀不轨,有意至此!

    接着白让加重了手中力道,又将剑刃推进一寸,脖颈之处已有丝丝鲜血渗出。

    顾虞闷哼一声,显然有些吃痛!

    心中更是大骂,白让你个王八蛋,老子最怕疼了!靠!

    其实他刚刚话一出口便察觉说错了什么,可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现在应该想想如何去圆了这慌才行!

    而白让看到顾虞脖间的血迹不由自主的将剑柄松了松。

    “白兄误会我了,我…是急着找茅房,你看,如此尴尬之事也不好起口问起不是。我就——就自行来找了——然后——你也看到了——就迷路了!都说是误闯了!”“哎呦哎呦——”说着顾虞闷声嗟叹,作势抬起手就捂向肚子,面容纠结一团,仿佛欲泄而不得发之态。接着不管剑锋,张慌起身就要走的趋势。

    而白让只是稍微挪了一下剑尾,顾虞虽站起了身,可白让丝毫没有让其就这样走的意思。

    “不行了不行了,白兄,你看我这山雨欲来风满楼,宛似疾风骤雨啊!”顾虞说着两手捂着肚子,开始原地跺脚一副扭捏之态。“战神殿下,我这虽然仙门小户,比不得你们这种大户人家,可我也是堂堂一门仙首,你总不能让我在这随地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