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社会是由一个一个圈子构成,进了圈子以后,才能说明在此行业入门。侯沧海以前在机关当干部,其圈子局限于江州江阳区。他后来进入医药行业圈子,又迅速离开,没有留下太深印迹。如今进入了房地产界,由于偏居于高州,公司实力不行,还没有被房地产主流圈子所承认。

    侯沧海已经意识到圈子的重要性。最初山岛俱乐部是近乎玩笑的组织,如今他不少重要工作伙伴都来自于这个俱乐部。这个经历让他深深地意识到俱乐部的重要性,如果经营得好,这个俱乐部就是一个新型的大圈子。

    既然杜建国岳父与张跃武有业务联系,那么以后杜建国这条线倒可以好好经营。侯沧海立刻端起酒杯,主动给陈强敬酒。

    陈强也不推杯,接连碰了三杯酒。他是第一次与侯沧海见面,交情尚浅,没有深谈。喝酒时,他想起以前见过的张跃武女儿,道:“张总女儿叫张小兰吧,她大学应该毕业了吧,如今在做什么?”

    提起张小兰,侯沧海内心有点酸,道:“以前是江南地产的董事长,出国了。”

    陈强只是随口一问,没有再谈张小兰。

    中餐结束,侯沧海告辞。他在吃饭时接到了山南财经大学宁礼群电话,便开车到山南财经大学,准备接他到高州。

    等到侯沧海离开,青皮主介绍道:“侯沧海和张跃武有特殊关系,两人差一点弄成了翁婿关系。刚才陈总提到的张小兰,就是侯子的前女友。在高州,我都称侯沧海为侯子。”

    陈强道:“难怪侯沧海这么年轻就能独挡一面。”

    青皮道:“侯沧海当上总经理倒不是靠了裙带关系,他能力过人,迟早要做大。”

    陈强想起了另一个侯姓年轻人,由衷地道:“现在我发现,姓侯的年轻人都相貌英俊、能力非凡。如果我再有个女儿,就要想办法嫁给侯家人。”

    陈秀雅给了父亲一个白眼。

    在山南财经大学门口,侯沧海接到了宁礼群。越野车一路狂奔,回到高州。两人没有进城,直奔望城岭。宁礼群是一个胃口极开的吃货,吃得多,体力旺盛。上山时,宁礼群居然在羊肠小道上能跟得上侯沧海的脚步。上山时,宁礼群出了一身油汗,还站在山顶上迎风狂吼了一分钟。

    发泄了多余精力,宁礼群拿出单反相机,不停地咔擦咔擦狂照。

    “怎么样?我的想法有道理吧。”侯沧海俯视城市,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口头语言没有说服力,必须要有数据支撑。我开了一个资料单,都是写文章需要的。资料收集得越全,说服力越强。”

    下山来到江南地产办公室,侯沧海让杨莉莉辅助宁礼群,力争尽快出成果。

    宁礼群进入工作状态后,侯沧海便不再管他,将精力集中到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身上。如果说争取南城区海强书记、高州市长黄德勇需要有数据的材料,说明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就基本不用数字,他们生活在南城区,都有改变南城区现状的强烈要求,只要把观点抖出来,这些人自然会非常明智地做出选择。

    人大代表和政协委员共有三十七人来到望城岭。侯沧海和宁礼群上山神速,这群人上山就是龟速,一边走,一边休息,共用了两个小时才全部到达山顶。

    江莉为每个人准备了一套自制的图纸,上面有打通隧道以后的简单规划。在山顶俯视新区和南城区,再对照图纸,不用侯沧海、蒲小兵宣传,三十七人都认识到打通隧道的好处。

    “蒲总,这都是老话题了,南城人民盼了十年。那些当官的不知是眼睛瞎了,还是猪油被心蒙住了,硬是不听南城老百姓的呼声。”

    “打通南城,南城交通大大改善,我们住在南城的人办事也方便。如果开通公共汽车,最多十分钟就到了市政府。”

    “现在技术这么发达,打通这个隧道不费力,总比修那些宾馆大楼有意义。”

    更有激动的代表、委员们开始咒骂当年在修隧道问题上不作为的历界领导。

    侯沧海陪着代表、委员们上山,在一旁充当看客。当议论声小了以后,他又主动提出议题,给大家添一把火。

    蒲小兵本身是南城人,父亲在南城知名度很高,这一次活动就由他全面组织。在望城岭实地看过以后,他将诸位代表和委员带到农家乐,杀鸡宰鸭,弄了两大桌农家菜。喝过酒以后,大家气氛更加融洽,形成了“打通隧道有利于全市经济发展”的共识。

    得到了人大代表和委员们的响应以后,侯沧海转头又开始盯住宁礼群。宁礼群一直没有动笔,只是翻阅资料,看高州历史沿革,读历年政府工作报告,研究省委对高州定位,十天以后,他终于动笔。第十三天,近万字的调研文章完成。

    这篇调研文章的水准超出了侯沧海预期,让他喜出望外。侯沧海先将调研文章寄给杜建国,准备利用这个材料在报纸上安排一次讨论。他又亲自将调研文章送到南城区委书记海强办公室。

    在周科长办公室,等着好几个准备给海强书记汇报工作的南城区部门领导。侯沧海刚找了个沙发坐下,从屋外走进来的周科长道:“侯总,海书记让你先去。”在众位部门领导侧目之下,侯沧海跟着周科长来到海强书记办公室。

    海强书记摘下眼镜,道:“什么事,猴急猴急的。”

    侯沧海神情自若地走进区委书记办公室,取出香烟,发了一枝给海强书记,笑道:“我弄到一个宝贝,觉得不早点送到海书记面前,就会耽误南城区发展。”

    海强书记在南城区是说一不二的实权人物,很多局行领导走进办公室都会表现得很拘束,侯沧海是为数不多的敢于在海强办公室主动散烟并开玩笑的人。

    周科长泡了一杯好茶,轻手轻脚地放在侯沧海桌前。

    海强书记拿香烟在鼻尖闻了闻,又放回桌上,呵呵笑道:“什么宝贝?晚了还影响南城发展。”

    侯沧海道:“山南财经大学一个高水平老师,最近弄了一份关于高州经济发展的调研报告,水平真高。”

    海强书记接过这份报告,看了几眼,道:“现在没有时间看,你说这份报告的重点。”

    侯沧海拿出地图,用红笔在上面画圈圈,道:“重点在于打通隧道,让南城区地价翻几个滚。”

    如何和海强书记交流,侯沧海经过精心研究。海强书记为人精明,从政经历丰富,说假话、大话和空话都没有效果,只要把江南地产的利益和南城区经济发展联系在一起,才有可能打动海强书记。

    侯沧海选择打动海强书记的切入点是土地财政。

    土地财政要追溯到上个世纪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期,当时中央财政占全国财政收入的比重迅速下降,与此同时,需要经由中央财政的支出项目都是硬支出,中央财政困难重重。从1994年1月1日起改革地方财政包干体制,对各省、自治区、直辖市以及计划单列市实行分税制财政管理体制。

    分税制改革后,中央财政收入比重由1993年的22迅速上升至1994年557,随后中央财政收入占比一直保持在50以上。在支出方面,地方政府的主要职能是承担地方的公益事业,为经济发展提供良好的外部环境。

    一句话总结:分税制改革以后,财权逐渐上移至中央,事权逐渐下移至地方,这种财权和事权的不匹配是造成土地财政的重要原因之一。

    目前山南省处于快速发展阶段,城市人口数量的增加以及大量外来人口涌入城市,对城市公共事业、基础设施以及社会保障体系的建设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就是说,地方政府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数量越来越大。

    同时,山南正处在城市化和工业化的快速发展时期,经济增长是地方政府的工作重点,各级政府和官员的政绩考核主要仍倾向于gd、财政收入等经济指标。为了获得更多的资金来源,地方政府开始追逐房地产开发利益。伴随房价一再飙升,地方政府的土地出让收益也是水涨船高。

    南城区是老城区,用钱的地方多,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尽管土地价格不高,仍然无人问津。与新区节节升高的土地价格相比,南城区的土地出让收益十年未见增长。海强这个区委书记掌握的钱不多,腰杆就比不得其他两位区委书记。

    侯沧海把住了这个脉,没有虚言,直指问题核心。他将调研文章关于土地增值部分翻看,放在海强书记面前。

    海强书记看了半个小时,又摘下眼镜,道:“我明白了,你是在考虑锁厂片区商品房的销售。如果打通了隧道,你那一片商品房就要赚大钱。”

    “打通隧道,南城区地价肯定都要涨。大河有水小河才满,锁厂片区商品房只是顺带提高价值。”侯沧海指着从预设隧道口到锁厂这一大片土地,道:“这一片全是浅丘,不是耕地,征地费用不高,难度不大。把地征下来以后,这一大片土地就是高州最漂亮的后花园。有山,有水,没有工业,交通方便,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居住区。只要打通隧道,这一片就由土饭碗变成了金饭碗。”

    海强书记想了一会儿,道:“很有道理。你是局外人,反而容易跳出现有的框框。不管事情能不能成,你能为南城区发展建言献策,值得表扬。你不是区政协委员吧,区政协应该将你这种有识之士吸纳进来。”

    如果在以前,本身出自体制的侯沧海肯定会对区政协委员身份没有任何兴趣,经历过与一大恶人的纷争后,侯沧海这才转变了观念:有一个政治身份对企业家来说是极好保护,若自己是省一级政协委员,被枪伤后,那引起的反响就和现在肯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