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林海文是不是?来坐。”王老头挺和蔼的,“是这样的,期末考的时候,你在卷子上填了半联诗,就是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那个。我呢,跟我一个在《诗刊》工作的朋友交流了一下,想要就你这一联诗写个诗评,问问你的意见,你要是同意啊。我还想问问你这个创作的想法是什么?”

    “有稿费么?”

    话一出口,林海文都觉得有点尴尬,他刚才还在想赚钱的事,脑子没回过神来。

    王老头显然也愣住了,这年头学生能发东西在刊物上,是很荣耀的事情,更何况,还是《诗刊》这么重量级的刊物,虽然诗歌是小众文化,但受众都是比较高端的人群。这一张口就是稿费,还真少见。

    “咳,稿费当然是有的,不过诗评的话,比较少,如果是原创的诗,就要多一点。”

    林海文心里一动,“王老师,是这样的,当初啊,我看孟津的《独坐怀乡》,就觉得颔联上这两句挺好,就是不太搭。所以就拿这两句,作了一首诗一首词,要不,我念给你您听听,您给评评?”

    王老头一愣一愣的,好大的口气啊,一首诗?一首词?还是因为看不上孟津的诗,才自己创作的?

    好几个老师都竖着耳朵,这会儿也凑过来。

    “念念,念念,我们也欣赏一下。”当初统分的青年老师迫不及待地凑过来,“王老师,你不知道,前两天学生剧社演《神谕》,林海文同学还当场创作了一首现代诗呢。”

    “哦?”王老头对于学生的现代诗没什么兴趣,现代诗看着简单,格式没有限制,但真要写好,很难,“先听听这个诗。”

    “咳。”林海文清了清喉咙,这两首诗,他都不用找藏书阁了,自己就能背下来,“先是举杯邀明月这句啊。我这首诗叫《月下独酌》: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

    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

    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

    “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青年老师重复了一遍,诗好不好,有些需要专业品评,有些则是一读就知道,包括之前林海文的《神女》,也包括这首《月下独酌》,都属于读来就知道是好诗的。

    气象阔达,情思浪漫!

    “快快快,把酒问青天的词呢?”王老头打断了青年老师要说话的意思,他只好硬生生把感慨给吞了回去。

    林海文心里又庆幸又骄傲,庆幸是因为很多诗里的意象,在两个世界都是一样的,比如月亮就是孤寂的,云汉就是银河天穹,否则这些好诗就要大打折扣了。之所以骄傲,完全是觉得自己那个时空,出现了这么多伟大的诗人,词人。

    李太白和苏东坡,这两尊大神,搬出来吓都应该吓死他们。

    “词的名称是《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月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王老头听到第一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时,就觉得浑身一阵战栗,那是一种被浩大的气势震惊的感受,青天明月,不是高高在上的,而是可以邀来一问,然后“我欲乘风归去”,这是自比下凡的仙人啊,一个“归”,道尽了词人的傲然之心,再等到“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月缺”被念出口的时候,他几乎忍不住要拍案而起了。

    古往今来,以月写人世,无出这一句。

    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尽管对于婵娟这个词,他不是很了解,但不会阻碍他理解这句词,既然是咏月诗,这相隔千里,共享的,必然是天上一轮明月了。

    如果说李太白那首并不算是巅峰之作的《月下独酌》,让王老头感到震惊莫名的话,苏东坡的代表作《明月几时有》,就几乎要让王老头感到匪夷所思,甚至是恐惧了。

    “这首词,也是你写的?”王老头不得不确认一次。

    林海文挺没羞没臊地点头认下了,抄了就是抄了,难道每天还要自我谴责一下?

    “奇才啊,奇才。”王老头没忍住,“林海文,你有没有打算当一个诗人?”

    “我是一个写诗的人,却并不需要一个叫‘诗人’的囚笼。”

    林海文淡淡说道。

    第0019章 我不敢开心啊

    王老头一激动,也不管还在上班期间,就给《诗刊》的胡编辑——他的一个朋友打了电话。

    “哎,王老师啊?事情说好了吧?你还挺正式的,耽误工夫,给他在后注里挂个名字,就可以了呀,他一个学生还敢说个不字?”

    “……”王老头一呆,他还没说话,就听到这么一大段。

    林海文就站在边上,听了个清清楚楚。

    “我跟他说?”林海文做了个口型。

    王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筒给了他。

    “胡编辑啊,我是写那句诗的学生,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主要是告诉你,贵刊要是不经允许使用我的诗,就等着法院的传票吧。”

    “老王?王老师?怎么回事啊?”

    “哎,胡编啊,学生的意见你也知道了,写诗评的事就算了。”王老头接过林海文递过来的话筒,也没怎么犹豫。

    “嘿,行行行,要写的也是你们,不写的也是你们,还真当自己写出什么千古佳作了,笑话。”

    啪嗒!挂了。

    恶人值+200,来自《诗刊》胡伟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