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也依旧如此。

    湛乐皱起眉,问了班主任,班主任也只说林向骁请了事假,一整个星期都不会来学校。

    程在下班以后去了趟季长韵家。

    起先他没去看季长韵是没考虑过这位初中出柜和高中学长早恋的能人,对于这次和林向骁的失恋能有多大打击,总以为跟前几次那样,哭天喊地没几天就怪兴奋地搂着自己的脖子说:“我认识一小男孩,特乖的那种……”

    结果这次不太一样。

    季长韵快有一个月没来找过自己了,打电话过去他也说没事,问公司前台也说他有好好儿上班,不迟到不早退。

    这也太奇怪了。

    程在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下意识地伸手去副驾拿糖,手伸出去一半才想起来副驾已经被他收拾干净了,又收回来,重新搭在了方向盘上。

    他是一个习惯于习惯的人。生活之中所有一切按部就班,发生一些小插曲无关痛痒,但一旦发生很大的事件的时候,他总会感受到一两分不安。

    例如以前一周往自己家跑三次的季长韵一个月都没来。

    例如空掉的副驾。

    程在皱起眉,却没有把副驾恢复到原来的那种心思,车子继续驶向季长韵的家。

    季妈妈对他的突然造访很意外,但也没表现出来,反而有些惊喜地说:“也不早说,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土豆饼啊。”

    “不麻烦,我就来找季长韵玩儿。”程在笑着和屋子里的人打了个招呼,“他人呢?”

    “多大了还老爱凑一块儿玩,屋里呢,一下班就进去瘫着,”季妈妈说,“应该没睡,刚还出来上厕所了来着。”

    “好。”程在点了点头,又和季妈妈说了一声才进了屋。

    床上躺着的那人明显是听见开门声后立刻把手机丢开的,程在都听见了很轻的噗的一声,但季长韵依旧不动,躺在床上假装自己已经睡着了。

    程在缓慢地走过去,清了清嗓子,季长韵没动。

    于是他直接抓起被子掀到一边,坐下来后拍了拍季长韵的胳膊:“起来唠嗑。”

    “哎,是你啊,”季长韵睁开眼睛,盘腿坐了起来,“我以为我妈呢。”

    “你怎么了?”程在直白地问了句,“还是和林向骁分手那事儿?”

    季长韵顿了顿,他和程在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但提起这种事还是免不了停顿,在脑内搜刮着用词。

    程在没催他,安静地等着。

    过了会儿,季长韵叹了口气,有些挫败地搓了搓头发:“我他妈没这样过。”

    “嗯。”程在应了声。

    “说要多喜欢他吧其实也没有,”季长韵说,“但是你让我这么短时间内再去找别人我又没什么兴趣了。”

    短时间内。

    程在想了想林向骁的上一位和季长韵只分手了一个星期零三天,季长韵就盯上林向骁了。

    这次都一个月了还短时间呢?

    “而且每次想起他那种,若即若离的态度,”季长韵咬了下牙,“我都特别生气。”

    “你们俩之后聊过么?他为什么这样,”程在说,“一句也没聊?”

    “我他妈联系不到他,”季长韵顿了会儿,像是被气笑了,无奈地说,“就没聊了。”

    程在含糊不清地唔了一声,伸手拍了拍季长韵。

    “我就是烦……太烦了,烦得我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季长韵躲开他的手,两只手撑着身子往床边一挪,穿好了鞋,“所以说啊,别他妈招惹小男孩。”

    程在又唔了一声,挑起眉看着季长韵。

    “懂吗?”季长韵又补上一句。

    “不懂。”程在扯着嘴角笑了下。

    “还他妈从小学习优异呢,这都不懂,你们学霸……”季长韵顿了会儿,啧了一声,“算了,出去吃饭吧。”

    程在在季长韵家吃了饭又待了会儿才走的,走的时候季长韵精神看着还不错,没那么烦躁了,眉毛也不是皱得很紧。

    没事就行,至少季长韵这个状态……不算太严重,反正得靠他自己走出来,他自己也能走出来。

    程在打算过两天再去找他一次。

    他把车开回家,刚出电梯就收到了一条湛乐的消息:看!

    底下是张他烤的面包。

    估计是为了凹造型,把星星造型的面包摆出了吃不起的样子拍了一张照片。

    程在勾勾嘴角,还没回复,湛乐又发了一张照片过来:这个!

    第二张照片是之前送给他的那个派大星,湛乐真是个能人,居然找了不要的衣服给它做了条裤子,又拿纽扣弄了俩眼睛,和原版的一点儿也不像,但看着居然怪可爱的。

    小男孩怎么了。

    程在给湛乐回了消息,一边想。

    小男孩多可爱啊。

    特别关心的提醒一响湛乐的嘴角就翘起来了,旁边的谢凛趴那儿写着谱子,抬头一脸冷漠地扫了眼湛乐,自己从盘子里拿了块面包咬着。

    “哥,商量个事儿。”谢凛头也没抬,含糊地说。

    “什么?”湛乐捏着手机看了她一眼。

    “少放糖,”谢凛继续说,“腻。”

    第52章

    日子又开始日复一日的流逝。

    湛乐依旧如往常一样,去程在家补课,给谢凛做饭,自己写作业,唯独不一样的是自己写作业的时候找不到人问问题了,他完全联系不上林向骁。

    春困秋乏夏打盹,算上个冬眠,湛乐一年四季都挺困的,青少年特有的活力和入睡能力,早起永远是天敌,但今天是林向骁请假的最后一天,他理应来上学,所以湛乐起了个大早,想去学校等他,结果一直到了下午,林向骁都没有出现在教室里。

    他毫无道理和征兆的请了一个星期的假,手机关机,没人能联系得到他,湛乐甚至打了个电话给程在,问了季长韵,季长韵也说不知道,还顺便得到了一个季长韵和林向骁已经分手的消息。

    “什么时候分的?”湛乐没忍住问了句。毕竟林向骁没有表现出一点儿异样,除了嗓子哑了以外还是像平常那样和他们说说笑笑,热爱投食。

    常则曾经问过林向骁的梦想是不是把他们几个都喂成胖子,林向骁怔愣了会儿,没说话,笑着反手往他嘴里塞了颗棉花糖。

    “你们快开学那会儿吧,”程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倦,他刚醒,语调懒洋洋的,“到现在有一个多月了。”

    “那季长韵知道他家在那儿么?”湛乐又问了句。

    “不知道,他俩……不知道怎么和你形容,”程在说完,叹了口气,“反正不知道,你可以问问你们班主任?”

    “……操,”湛乐愣住了,关心则乱,他和常则他们完全没想到还有问班主任这一条,“那我去问了啊,你快睡觉吧。”

    “不睡了,我来找你吧,和你们一块儿去,”程在说着,起了床,“我也有些问题想问他。”

    “那行”湛乐说,“我们快放学了,你到学校门口来。”

    “好。”程在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湛乐便和常则曲然一块儿去办公室找了班主任,班主任那儿的档案倒是真的有确切地址,湛乐把地址记下来后和常则曲然他们说了声,三个人放了学一块儿在学校门口等着程在。

    他们四个从高一开始就是一个班,关系不错,按常则的话来说就是我们二中f4一个都不能丢,说完就被曲然一顿暴打。

    丢个屁,说话注意点。

    “湛乐,”程在把车开到了学校前面的路口,车窗放下来喊了句,“这儿!”

    “嗯!”湛乐应了一声,带着常则和曲然他们赶了过去。

    “哥哥好。”常则一上车就喊上了,他们见过面,常则自动把程在归类到湛乐的哥哥那一类里去了。

    “哥。”曲然也喊了声。

    程在一一应下,又扭头看着坐上副驾的湛乐。

    “我是不会喊你哥的。”湛乐也扭头看着他。

    “让你系安全带,”程在笑了笑,“想什么呢。”

    “……操,”湛乐也笑了,把安全带系好后又把记下来的地址拿出来给程在,“就是这个地方。”

    “嗯。”程在设置好导航,开着车一路往前。

    林向骁家住在一片老街里——这座城市还没翻新的老院小区很多,到处都是陈旧的摆设和危房,楼底下有几个小孩儿拍着皮球高高兴兴地跑过去,太阳快落山,把天空映出一片红色。

    几个人下了车,按照地址上楼敲了门,敲了半天都没人应,反倒是隔壁的门开了,出来一个老婆婆,仔细打量几个人后开口道:“你们几个,找谁呀?”

    “婆婆好,我们是林向骁的同学,”常则开口道,“他在家吗?”

    婆婆瞪着眼睛想了会儿,恍然道:“小林子啊,他搬家了啊。”

    “什么时候搬走的?”湛乐问了句。

    “昨天吧……噼里啪啦一顿折腾,吵死人了,”婆婆说得很慢,一句一顿,大概得想一会儿,“对对对,就是昨天,昨天下午,搬走啦。”

    几个人对视了眼,又问了几句,确认婆婆什么都想不起来之后才下了楼。

    “再问问,”程在站在楼梯口,看着几个人,“婆婆喊林向骁的口气很亲昵,周围说不定还有认识他的人,我们分头问。”

    “那我和曲然去这边,”常则指了指街道这边,“你俩去那边问吧。”

    “行。”湛乐皱着眉应了句。

    太阳完全下了山,路灯闪烁几下后完全亮起,早醒的虫子们开始奋不顾身地撞在灯泡上,空气中飘荡着不安的情绪,湛乐咽了口口水,不知道这股情绪从何而来。

    林向骁在这一片老街很有名,问到的上年纪一点的人都认识他,小神童,从小就聪明,数学方面更是一点就通,记忆里又好,大家都羡慕他爸妈能有个这样的儿子。

    性格还好,认识的人没有一个不喜欢他,总是笑呵呵的,给小孩儿吃的,带小孩儿玩儿,给成人做家务,偶尔开开玩笑也不惹人烦,很乖,是这片街上所有父母眼里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么好的孩子啊,”被问到的那家超市老板感叹了句,“居然搬走了,还挺舍不得他的。”

    湛乐又和老板聊了几句,给常则曲然他们买了水才走出来,两个人一时有些无言,有很多话堵在胸口,但说不出来,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说。

    不多时常则他们也跑了过来,他们问到的和湛乐程在问到的差不多,评价一样,但没人知道他到底去哪了。

    天色已晚,几个人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程在只能先带着他们去附近把饭吃了,再商议接下来的事儿。

    怎么找,应该去哪找,不能带着他们跟无头苍蝇似的乱撞。

    程在看了湛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