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身就跑了。

    我站在原地没有拦没有追,她转身的刹那我好像在她脸上看到水光,可能是我太紧张,看错了吧。

    回到寝室,我暗自观察沈致湘,观察很久,却也没发现他对我的态度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

    我又带着我的笔记到隔壁寝室去,昨天他们说要借我的笔记复习。我把笔记给了他们,他们勾肩搭背地谢我,说期末考完请我吃饭。

    也没有什么异样。

    我长吁一口气,我想也许蓝茵比较敏锐——可我和严行跟她也不是一个学院的,也不经常见面,她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来不及多想,第二天中午我吃完午饭回到寝室,沈致湘一把拉住我,关紧门。表情极可怕。

    他拿出手机,手指发抖,点开一个视频。

    那是一个被处理过的视频,只见一张大床上,严行赤.裸着身体被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反复操.干。干.他的男人没有露脸,只露出一个肥硕浑圆的啤酒肚,和身上松松垮垮的肥肉。

    严行“啊——啊——”地叫,闭着眼,听不出是疼还是爽。

    男人甩了他一巴掌,用一种明显处理过的声音,叫他:“小姨,小姨!”

    视频里严行尖声回应:“哎!”

    视频时长不到二十秒,画质模糊,但谁都看得出,那是严行。

    视频放完,沈致湘倒抽一口气,目光直愣愣的,显然是震惊到极点了。

    而我却出奇地镇静,这一刻还是来了——到底来了。苏纹口说无凭,现在证据来了。

    “严行……他……”我听见一个声音从我身体里发出来,这是我的声音吗,好陌生啊我怎么没听过,“严行竟然是同性恋?还真……没看出来啊。”

    第55章

    我和沈致湘被辅导员叫到了办公室。

    白晃晃的灯光把整间办公室照得明亮如昼,我的心紧紧吊起来,几乎有些腿软。为什么叫我和沈致湘?因为我们是严行的室友吗?

    ……对,应该是这个原因。如果辅导员知道我和严行的关系,大概会单独叫我。

    “你们看到那个视频了?”辅导员面若寒霜。

    我:“看到了。”

    沈致湘:“看了。”

    “我来问一下关于严行的情况,请你们配合一下,”她取出手机,把屏幕展示给我们,“在录音的。”

    “严行已经多久没回寝室了?”

    沈致湘嗫嚅:“有……很久了。”

    “具体点?”

    “从开学到现在,”我说,“他一直没住在寝室。”

    辅导员拧眉:“这么久了你们也不说?”

    沈致湘抿起嘴沉默。

    “我想……”我硬着头皮说,“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能对自己负责吧。”

    辅导员继续问:“那严行在学校里有没有什么朋友?”

    她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我和沈致湘便不约而同看向彼此。

    我:“没有吧。”

    沈致湘:“有。”

    辅导员看看我俩:“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

    我深吸一口气:“严行没什么朋友——起码我没见过他和什么人特别亲密。”

    我面向辅导员,直视着她的眼睛。我哪来的勇气直视她的眼睛?也许是为了,逃避沈致湘的目光吧。

    可尽管如此,我还是能感觉到,沈致湘的目光像尖锥一样,在我身上凿下一道道、一道道痕迹。是啊,我在睁着眼说瞎话,和严行关系亲密的人,不就是我吗。

    沈致湘说:“老师,我和严行应该算是朋友吧……有时候在寝室,我们会聊聊天。”

    “这样?”辅导员便问沈致湘,“一般都聊些什么呢?严行有没有和你提过一些……你认为和那个视频有关的事情?”

    “没有提过和视频有关的,”沈致湘低声说,“严行很爱学习,和我讨论的一般都是作业之类的事情……严行人挺好的。”

    辅导员:“嗯,这孩子我也——”

    门被“咚咚”敲了两下,辅导员前去开门,走进来的竟然是院长。

    “啊,您来了,”辅导员紧张道,“我正在向严行的室友了解情况……”

    “行啦,不用了解了,让他俩回去吧,”院长叹了口气,“这件事情由学院来调查,不要影响到其他学生。”

    辅导员:“但是严行……”

    “就这样吧,”院长打断辅导员,冲我和沈致湘笑了一下,“你俩回去上课吧,不要因为这件事耽误了学习。”

    走出阴冷的院楼,阳光不管不顾地洒在我和沈致湘身上,今日北京冷晴,我抬眼,竟然在天空中看到一只小小的风筝。这一瞬间我感到恍惚,我所在的世界真的是以往我熟悉的那个世界吗?在同一片阳光下,我在上课吃饭睡觉的时候,严行都在做什么呢?被一个肥猪般的男人压在身下。这个世界真的是我以为的那个世界吗?还是其实生活早已崩坏,只是我浑然未觉。

    “张一回,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沈致湘问我。

    他看着我,目光中混合了震惊、矛盾、迷茫,以及一丝丝鄙夷。

    而我一时失语,我能说什么?说因为我被骗了,我小心翼翼爱着的人原来他妈的是只鸡?

    我难受死了你知道吗,以前我在严行面前感到那么那么自卑,甚至因此看不起自己,甚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经常做梦,梦见自己发财了,要不就是弄丢了家教赚的钱。而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严行的那些令我感到自卑的钱,都是他出卖自己换来的,并且是以一种最恶心的方式。原来我一直为那些肮脏的钱感到自卑。可现在我爸妈又因为我和严行的关系得到了严先生给的钱,这也是很肮脏的一笔钱,但我能说不要吗?不能。

    那么我——我多可笑啊。

    我真想把这些话都说出来,都说给沈致湘听,问他我怎么办?我他妈能怎么办?

    可是不行,我和严行的关系,不能让别人知道。

    ……我不想被他拖下水,现在我要做的是,及时止损。

    “啊?你说什么啊,”我冲沈致湘笑了笑,“严行不就是没啥朋友么,你看他都这么久不在学校住。”

    沈致湘皱眉看着我,半晌他收回目光说:“我们回去吧。”

    我们俩就这么回了寝室,谁都没再说话。

    很快学院召开了全体学生大会,院长亲自到会向学生们三令五申,叮嘱大家不要传播那个视频,因为会对学院的声誉造成不良影响。

    然而学生哪管学院的声誉不声誉,反正是这所大学毕业的就行,这所大学的名字已经足够响亮。更何况,那么劲爆的视频,多有趣啊。

    短短两天之后,只要在学校里提起一句“我是经管学院的”,就能招来一片暧昧的目光和啧啧的赞叹声,正值压力巨大的期末复习月,这样一个视频,能带给大家足够的刺激和振奋。

    又过两天,学生之间已经流传起不知真假的消息:

    “诶就那个严行,听说是被包养的……还有人说那个视频里他明显被下了药呢,不知道是不是毒.品啊……”

    “你看着吧,学院这次要下狠手了,我听辅导员说的,院长气得把手机都摔了!”

    “得了, 你们都是扯淡,人家严行没杀人没放火的,不就打了个炮么?”

    “拜托姐姐,那也得看和什么人啊,他那明显不正常好吧!”

    “我听说计算机学院有人查出来了,最先发布那个视频的ip地址,就是他们金融专业的男生寝室,我靠这才是最牛逼的好吧!”

    ……

    严行的手机号安安静静躺在我的通讯录里,有一天晚上凌晨两点半,我打开手机凝视那串号码,甚至有种错觉:我只要拨过去,严行便会接起来,我问严行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严行笑着说马上就到,给你带了好吃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和我偷偷谈恋爱。

    最后,当天空已经微微泛白,我删了严行的号码。

    在离学校很远的一家咖啡厅里,我见到了苏纹。

    她指间夹着一只细细的香烟,脸上化了浓妆,神情淡漠。

    “张一回,严先生让我转告你,这事儿差不多就完了,”苏纹抖抖烟灰,“严先生说,他没管好严行,招惹了你,基金会捐给你家那笔钱就当是赔礼,不够的话可以再去要。”

    “……严行在哪?”

    “他?在严先生那儿啊,”苏纹笑,“昨天我们还一起……伺候严先生来着。”

    我低头,桌上黑咖啡的气味直冲天灵盖,我几欲作呕。

    “他还……回去上课吗?”

    “不上啦,出了这样的事儿还怎么回去上学啊,哎他也是不好好珍惜机会,这下被严先生收拾了吧。”苏纹的语气几乎是轻快的。

    果然,那个视频是严先生放出来的。毁掉一个人,原来这么轻松。

    “视频里的……是严先生?和上次来学校的不是同一个人吧?”

    “上次因为严行打架去你们学校的,就是个司机,”苏纹抿一口咖啡,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微笑,“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哦。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正的严先生是不会露脸的,换句话说,我们这些人还不配见到他的真容。可怜那个无辜的司机被我当做严先生,之前严行受了伤,我还幻想过很多次自己殴打他的画面。

    走进寝室,我发现严行的东西被清空了。

    “刚才有人来把严行的东西收拾走了。”沈致湘神情恍惚。

    “……哦。”

    “那个视频是唐皓发出来的。”

    “你说什么?”我猛地扣住沈致湘的肩膀,“唐皓发的?!”

    “杨璐从他们辅导员那里听说的……那个辅导员说,教职工那边儿早传开了,有一个邮箱给唐皓的邮箱发了那个视频,然后唐皓传到了网上。”

    我的后背一阵一阵发颤,是了,说得通,严先生一定知道严行和唐皓打架的事情,所以故意把那个视频发给了唐皓,唐皓看到了,自然会借这个机会报复严行。

    所以严行是什么呢?严行不过是个被玩弄于鼓掌的玩物。可即便这样他还愿意跟着严先生。严行是一个男人,四肢健全,智力正常,他完全能养活自己。可他要作践自己。

    “据说咱们的辅导员要求处罚唐皓,但是学院领导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么过了最好。”

    “我操.他.妈的。”沈致湘恨恨骂道。

    而我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