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一行人离开了这个多宝斋,而云初他们虽然略带疑惑,却也满意的离开出发去到傅唯那里。

    几人离开了,而钱掌柜却忐忑的进了后院,院内有风吹过,没有使他感到一丝清凉。

    步入室内,他自行跪下,泪流:

    “主子,奴才有错。不该私自处置那砚台,只是这次家母又病重,就想着临去前能看到我那狱中的弟弟。这些年,为母亲治病花去了太多银两,虽是您给我的薪水丰厚,却也所剩无几,无力打点弟弟出牢狱。”

    看了一眼窗前的人,“我想着那砚台早晚要卖的,大不了补那少年一些银两,只是想着先应急,日后丁当从薪水中补上那银两,我若不够还,将来我儿孙替我还啊,主子,您可千万别动怒,是奴才我不该!甘愿受罚!”

    阳光洒进窗里,窗边坐着的年轻男子,半面掩在了光影中,良久后,只听他说到:“你是至孝之人,为了老母犯下了这等错误,我也不忍心罚你!不过,沈家家大业大,若是名下的产业都交由你这样的人打理,实在有着不可估想的后果!”

    沉吟了一下,男子清润的嗓音再次说:“你先离开这店铺吧。之前见过你家录元是个好样儿的,来店里先做个二掌柜吧。至于你弟弟,我可以去打点让他去见你那老母一面。。。。。。。。。。”

    跪在地上的钱掌柜闻言,神情激动,哆嗦了嘴唇,有着万分的感激,最终张了张口说出的是“谢谢主子!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做牛做马定当报答!”

    遣退了人,沈卓清展开手中的扇子,心内想着刚才的事儿。

    简家的小姐么?人虽小,才思敏捷,倒真是个妙人。只是没想到啊,那个殷郡王上官池却在此地出现了,身为皇商的沈家,生意遍布天下,自己这个沈家的少东家,自幼跟随父亲出入各种场合,自是见过当今圣上的嫡孙,这个世人皆以为不知上进却略显神秘的上官池。

    第12章 大师傅唯

    一辆马车,停在了一家名为三香居的酒馆前停下,云初姐弟并一名护院与珠儿走了进去。而环儿与春树,则是在半路上,被云初派去了做一件事情。

    所谓三香居,实为酒香、菜香还有最为吸引文人的墨香。这里老板小有才气,时不时以文会友,并时不时赠贫寒学子笔墨,言朋友之间不吝鉴赏。

    这帮学子们,如果知道这小酒馆的老板其实就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文学大师傅唯先生,估计都要震惊激动的几日不眠不休呢!

    所谓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傅大师可是深谙此道。傅唯大师此人自幼便天赋惊人,传闻三岁便可作诗,行文工整,立意深远,绘画天赋更是惊人,传说人们见了他画的美人图,仿佛见了那美女的眼珠在盯着自己,脉脉含情。

    年轻时的傅唯清高傲物,风流不羁,却也因才华深得天下人的敬佩,就连当今皇上都曾召见,并得其为爱妃所画美图。

    然而,他却因为以一首诗杀了一名美女,或者说是一个误会误了一名当代有名美女的生命,愧疚之后,参悟人生,隐居市井,娶妻生子。

    被诗杀死的那个人叫柳卿眉,是至今仍有名的美女,才情过人。她早年能歌善舞,丰艳照人,红极一时。后来家道中落,被苏州节度使齐镜纳为小妾。齐镜是个风流儒将,府内珠翠如云,莺燕成群,但自柳卿眉来后,却三千宠爱独集她一身。两人比翼双飞,如胶似漆,出则香车宝马环佩叮当,入则水帘笙歌春日苦短,倒也演绎出一幕红颜青丝的忘年恋情。

    后来,昭庆十年,十九岁的傅唯悠游到了苏州。齐镜听闻傅唯莅临,非常高兴,特意垂灯叠鼓设宴款待,并邀卿眉席间劝酒起舞做歌。卿眉通晓诗词,而且素来仰慕眼前才高八斗的傅唯,遂表演得十分尽心尽力。“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一曲舞罢,傅唯不禁夸了舞美,而且把柳卿眉夸成了倾国倾城的牡丹花。得了傅唯夸赞的,那美人自是非同一般。于是,曲终人散后,柳卿眉美名四扬。

    可惜天妒良缘,两年后齐镜因病身亡,树倒猢狲散。只卿眉一人念及当年两人情深意重,宁愿绛蜡自煎,也不肯移情再嫁,期望着以此永存记忆里的那份天长地久。她带上一个老奴仆移居齐镜生前为其修建的别院,关上了大门,也把红颜中的风花雪月关在了门外。

    莺语乱,春拍岸。斗转星移间,大门一闭就是五年,卿眉离群独居,唯以笔墨遣怀。

    这一天,齐镜当年的老部下秦升来看望卿眉。火冷灯稀下,两人闲聊往事,牵动卿眉柔肠,便取出新写的三首诗给他看,以托逝者之思。

    昭庆十七年,秦升前往拜谒傅唯。席间,他介绍了卿眉近年经历,并从怀中取出卿眉那三首诗让他观赏。

    傅唯初听之下,感动得一塌糊涂。为此,他就依卿眉那三首诗韵和了三首诗。然而笔落之后,他转念一想,又觉得既然卿眉那么专一,对往事那么难忘,何不索性随齐镜徇情而去,岂不是两全其美成就一段千古佳话。他越想越以为是,就提笔写下了这首七言绝句:

    黄金不惜买娥眉,拣得如花四五枚;

    歌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

    秦升回去后,就把傅唯写的几首诗拿给卿眉。

    卿眉粗看之下,还为能得到傅唯的和诗,深感荣幸,拿在手中,反复观摩。但就在这玩味间,卿眉才知道傅唯的用词竟那么刻薄、偏狭,全不顾她十年守寡的艰辛,而且分明在责怪她未能以死全节。

    她委屈的对秦升说自己未能随夫君而去,是不想世人诟病自己夫君贪恋美色,死去也要美妾陪葬。

    柳卿眉觉得自己的委屈无人能懂,在那么繁华的青春倏然掐断后,十年情丝自缚换来的竟然是如此的俗世蹂躏,而且是出自自己最崇拜的大师之口,出自吟咏世间美丽的诗人之篇章。人世的眷恋对她而言顿时烟消云散,所有的疼痛如决堤洪水般汹涌侵蔓,不分昼夜。

    十天之后,不吃不喝的柳卿眉菡萏香消尘醉昨日。

    一首绝句成了一位痴情女子的绝命之句。

    傅唯闻此惨烈噩耗后,深为吃惊,也深为后悔。但斯人已逝,覆水难收。后来,他出资出力多方周旋,终把柳卿眉遗骸迁葬到齐镜墓旁,算是自己的一份无奈补偿。

    昭庆十六年,傅唯在游历各地时,也就是按他所说在找合适的隐居地的时候,结识了当地一名员外的女儿王妍,被其温柔与善解人意打动,不久结婚。

    昭庆十八年,傅唯与妻子在颍山县隐姓名定居。

    而多年,夫妻二人,一直无子,傅唯却一直未再娶或纳妾。

    直到昭庆二十六年,王氏有孕,产一子,傅唯大喜,给孩子起名为傅擎宇。原本是平安喜乐的一家人,可是在孩子五岁后,就发现孩子与其他人不大一样。最终夫妻二人明白了,孩子就算怎么长大,心智却都是五岁孩子的心智,未有提升。

    想到自己多年的心结,傅唯觉得这大概是报应。

    第13章 提及瘟疫

    向来风流潇洒的傅唯大师,在隐居多年虽然不漏锋芒,看似俗人,却是依然豁达乐观的。一家人开着三香居,厨子是傅唯曾经救下的一对夫妇,而傅擎宇也在夫妻二人的呵护下长大,甚至比一般的孩子力气大、个头大。

    看到云初他们的到来,傅大师很是开心,让妻子领去内院后,自己赶忙交代一下事情也回了内院。

    王氏拉着云初的手一路进了屋,说着云初可是好了,老头子最近没人能赢他棋,着实感觉寂寞的很。吩咐了丫鬟端上茶点,又说着家里这两天走不开,没能亲自去看望她。

    云初亲昵的轻轻摇晃王氏的胳膊,说着:“是啊,师娘你都不来看我,光是让兰香去送了那些吃食,都不知道云初会想你吗?”

    王氏愣住了,心说这孩子生病了之后,倒是会撒娇会粘人了。

    她哪里知道,云初心中感慨莫常,能够再次见到亲人、见到对自己亲如生女的师父师娘,自己心中的激动又是谁人能知。她定当更加珍惜与他们在一起的时光。

    “哈哈,小丫头,终于病好了,老夫近几日没意思的紧,外面那些酸腐书生棋艺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