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哥哥和你很像,你看,哥哥有我,你也有位妹妹,而且父母都...”傅斯迪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些遗憾,似乎是在回忆,“不瞒你说,爸爸妈妈在我哥哥六岁的时候就去世了。”

    “那时候我还很小,家里只剩下姑姑和奶奶,和一个得病的舅舅。”

    “那时候的哥哥过得很艰难,由于舅舅的特殊病情,姑姑和奶奶把他送去了国外,同时带上了我们,但是在国外看病几乎耗尽了姑姑和奶奶所有积蓄,姑姑说那时候的哥哥就已经很懂事了,我记得那段日子他总是早出晚归,早上穿去的干净衣服,回来就变得破破烂烂,身上每天都会添一些新的伤口,奶奶和姑姑都很担心哥哥,但是他从来不说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有天奶奶也病了,我们家当时的情况就像被扼住了喉咙,一下子收紧了。”

    “哥哥回来得越来越晚,我们没有钱去看病,每天晚上哥哥回来的时候,他都会带回来一笔钱,谁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样得到那笔钱的,毕竟他那时候那么小,连黑市都不敢用这么小的童工。”

    “有天生病的奶奶突然知道了哥哥的事情,在国外有那么一种拳赛,每个拳手进去都要签生死状,进去只看力量,签了他,就算对方把你打死也不会有任何的惩罚。”

    “哥哥就是靠这个来赚钱的,他当时...”傅斯迪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奶奶那天硬是逼他跪下,让他把衣服脱下来。”

    “我们才知道,他身上满满是青黑的拳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奶奶不让他再去干这种高危的活,但是仅仅靠姑姑一个人的收入,根本无法支撑我们当时的情况。”

    “奶奶的病很严重,医药费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是天价,舅舅医治也需要钱,一个家,就因为需要钱,几乎被压垮。”

    “奶奶坚持不去医院,因为她知道她这个孙子一定会为了她的医药费,继续去打那随时都有可能会失去生命的的黑拳,哥哥不愿意。”

    傅斯迪微微拧眉,想到那时候的场景,眼里泛起晶莹。

    “拖到后来,奶奶的病情已经无法控制,每夜她都会疼到睡不着,甚至会发出痛苦的喃喃声,当时的我什么都做不了,每晚都只能在哥哥的怀里哭着睡去。”

    “哥哥还是去打拳了,我们长时间无法吃饱,哥哥当时的身体甚至比大多数同龄人要瘦弱一点,据说那场拳如果赢了,奶奶的将来半年的医药费就不用再愁,但是那场拳几乎要了他半条命。”

    “事情瞒不住,哥哥被人抬到家门口,当时的他浑身血迹,面目全非,奶奶没有撑住,就这样走了。”

    “那天是个下雪天,也是哥哥的生日。”

    陈淮的睫毛颤了一下,心里的震撼和痛惜几乎溢出胸口。

    “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过生日。”

    傅斯迪用手摸了一下眼角,抿起嘴角,“陈淮哥哥,我来找你,是希望你能...能给哥哥过个生日。”

    “这么多年来,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像你一样,能让哥哥整个人都变得鲜明快乐起来。”

    陈淮拧着眉:“可是我...”

    “陈淮哥哥,你能答应我吗?”傅斯迪回忆道:“哥哥的性格非常沉稳、意志非常强大,但似乎我知道,他再怎么厉害也始终是个普通人,他也会难过会伤心,甚至,心里有一辈子也揭不过去的伤疤。”

    “陈淮哥哥,你可以帮帮他吗?”

    *

    陈淮带上护目镜,一口气扎进水里,蓝色的水波纹印在泳池的底部,一波一波地荡漾开来。

    他将双臂舒展开来,依靠腿部的力量向前。

    “...我们才知道,他身上满满是青黑的拳伤,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事情瞒不住,哥哥被人抬到家门口,当时的他浑身血迹,面目全非...”

    闭气过久,他翻身起来,胸膛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脑海里全是傅修小时候的样子。

    浑身青黑,眼神坚毅,可怜又倔强。

    黑市的拳馆,签过生死状的局,每一局都是拳拳到肉。

    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怎么承受得起。

    想到此处,陈淮的拳头砸在了泳池壁上,带起一阵水珠。

    岸上的经理被溅了一身,“诶哟,陈淮——”

    对方掐起笑脸:“傅总的那件儿事,怎么样了呀?”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呀

    第21章

    见陈淮沉默,经理问道:“还没搞定?”

    “嗯。”

    “傅总是怎么个意思呢,你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意向...”经理一边打量陈淮,边说:“小陈啊,我们游泳馆可全靠你了,你这钱也收了,总不能补办事儿你看是吧...”

    “再给我一点时间。”陈淮答应道,“放心吧经理。”

    换好衣服之后,陈淮将傅修的联系方式重新拉了回来。

    打开微信对话框,他输入了几个字。

    “你是明天爬山?”

    “我和你一起去。”

    网络是满格的,他按了发送键,瞬间就传了出去,但是没有回复。

    他等了一会儿,手指微动,“周泽可能也去爬山,你小心点。”

    他犹豫了一会儿,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

    算了。

    他把话回删,关了手机扔进口袋,回家。

    陈淮这天睡得出奇地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

    手机开了静音,上面显示了一个未接来电,是七点左右的时间。

    是傅修的。

    同时微信也弹了进来。

    “昨天没有看到你的消息,我明天早上打电话给你。”

    时间是夜里三点多。

    他一向睡这么晚?

    陈淮皱了眉,掀开被子穿好衣服去敲对面的门。

    没人回应,估计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睡这么晚一大早还去爬山?

    他重新给傅修去了电话,显示对方不在服务区内。

    应该已经进山了。

    陈淮压下心里突然涌起的不安,他在原地顿了半晌,终于决定开车去傅修爬山的地点。

    下到停车库,他给徐磊去了个电话,“磊仔,你知道傅修今天活动的地点吗?”

    “好像是鹤雷山吧,帮你问下我朋友,他是傅修公司的。”

    “行,麻烦你了。”

    “跟我说这么客气的话干什么,你今天也要去?”

    “嗯。”

    “担心了?”

    “不是,公事。”

    徐磊在电话那边笑了几声,“你办个鬼的公事。”

    徐磊很快发来了地址,陈淮驱车上路。

    鹤雷山不远,但是山路很险,这么多人,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

    但是,周泽。

    陈淮想到周泽那帮人那天说的话,踩下了油门。

    即将上高架,陈淮的电话突然响起——

    “喂?”

    电话对面是剧烈的摩擦声和脚步声,听起来十分混乱,喘着气的声音问道:“...陈淮吗?”

    何鹏。

    陈淮下意识放慢车速:“怎么了?”

    “林睿出事了。”

    陈淮一顿,随即调转方向盘,车子飞速反了回去。

    “我们在去机场的路上,遇到了车祸,他伤得有点...”何鹏声音有些隐忍,没有告知具体情况,“你快来看看吧。”

    车祸...

    陈淮一路上没敢多想,一脚油门踩到了医院,下车的时候手有点抖。

    他一路飞奔进去,逮了个护士问情况:

    “请问今天有个叫林睿的病人被送进来吗?”

    “这个我没印象,要不你去前台问下。”

    陈淮跑到前台的时候,何鹏正好在那里叫住了他。

    何鹏皱着眉,但是并没有过多的焦急和担心,“跟我来吧。”

    林睿并不在医院里,而是在地下停车场,好好地站着,身上不见任何伤痕。

    陈淮跟着何鹏,在见到林睿的那一刻脚步渐渐停了下来。

    “发什么了?”陈淮问何鹏。

    “发生车祸了?”陈淮转头问林睿,但是对方却没有回答,陈淮直接走到他面前,握着林睿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声音依旧有些不安的颤抖,“你怎么样,身上有没有事?”

    林睿张了张嘴,眼神有些复杂,“陈淮...”

    “我没事...其实,”林睿抿了嘴,“上飞机之前,我想见你最后一面。”

    陈淮的担心的表情一寸寸地消失下去,他忽然松开了林睿的手,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什么意思,你竟然用这种事情骗我?”

    “不是,我不想骗你...”林睿复又抓住陈淮的手臂,“陈淮,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真的,这段时间我真的有特别多的话攒在心里,我都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