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理我。”

    身旁的孩子小声控诉着。

    风一诺指尖微顿,目光终于从书上移开了,看向了身旁似有不满的人。她细细打量着这孩子的眉目,在她额心灼灼点红上微微逗留了片刻。

    “何曾不理你?”

    风一诺陡然弯唇轻笑了声,放下了手中书本,伸手为她捏好了被褥。

    “睡吧,不累吗?”

    她弹指灭了烛火,自己也躺下了,侧身对着身旁的人低笑问道。

    “累。”

    在她面前素来有些娇气的孩子很是诚实地告知于她,想要以此换取温柔的回应安抚。

    “那便早些休憩吧,每日还有更累的呢。”

    风一诺纵容她靠近,身旁传来的温热让她都为之恍然了一瞬,迟疑了片刻,还是无奈伸手接过了试探着便想要往她这边凑的孩子,在黑暗中敲了敲她的额头。

    “好。”

    小小的靠近便能让这个孩子满足一般,风子卿悄悄弯了弯眸子,低低应了。

    她明明已差一分便可伸手拥住身旁的人,然而她最终却微微蜷缩着,没有再逾越半步。

    风一诺没有做声了,她也没有阖眸,只半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昏暗中的半空。

    过了许久了,身旁的孩子呼吸平稳,已陷入了香甜的梦中。

    可风一诺却是看向了她,遮掩在面具下的神色晦暗不明。

    她静静听着,身旁的孩子陡然在梦中呢喃出的二字。

    阿姐。

    风一诺侧头,在黑暗中清晰准确地描摹出了这孩子的面容,是她最为熟悉的一张脸了,与她藏在这面具之下的一般无二。

    她思量了片刻,许久后也缓缓阖了眸。

    在人妖魔三族领域的交界处有一片荒凉开阔的土地,这里的城镇都是三族混居,是一个仅凭实力说话的地方。

    风一诺教授给风子卿一套魔修心法和剑诀,帮她将物质上的东西都准备足了,那剩下的就只能靠她自己了。在风子卿十年重修至元婴后,风一诺便带她来了这片荒凉放逐之地,将她扔上了各种擂台。

    咔嚓。

    小院木门被人轻轻推开,发出些许响声。

    穿着一身银蓝长裙的女人用发冠束着墨发,腰间佩剑血气不散,眉间一片幽冷,眉心点红灼灼冷艳。

    她的衣裳上还染着血,一条手臂软绵无力地垂着,便是那张脸颊上都有几道利器留下的血痕。另一只手上还握着一条面纱,上面尽是鲜红,已经破碎得不能再戴了。

    她进门的第一眼便瞧见了正趴在石桌上休憩的人,看着那人墨发披散着,红裙也是颇为宽松,此时弯腰趴着,便将那腰间的娇柔纤细尽数勾勒出来了。

    女人静静瞧着,眉间瞬间温软下来,唇角微勾。她足下一顿,给自己掐了一个清洁诀散了散血气,这才轻轻走了过去,自取了一件外套,弯腰悄然为她披上了。

    自从教授完剑诀将她扔进擂台之后,这人便愈加懒散了。便如此时,定是早已知晓她归来,只不过,懒得起身理会她罢了。

    风子卿想着,神色淡了淡。

    她为之披上外套,却连指尖都不敢与之触碰,只在伸回手的时候触摸到了几缕发丝罢了。

    “……受伤了。”

    就在她转身要回屋时,身后陡然传来了那人略微沙哑的声音。

    “嗯。”

    风子卿定下了,垂眸低声应着,却未转身。

    “过来罢。”

    身后的人低低地叹息。

    风子卿眸子稍稍亮了些许。

    “你已经元婴后期了。”

    风一诺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沉默着坐到身旁来的人,垂下了眼帘为她取出药物疗伤,猛然开口淡淡说了句。

    这条手臂上的伤痕触目惊心,里面的骨头都碎了一半。

    风子卿抿唇,看着她为自己疗伤,近乎看入了迷。

    “这几日便好好休憩吧,等你伤好了,我为你将那蚀情蛊取出来。”

    风子卿一怔,近乎是有些僵硬地抬眸看向了近在咫尺的人,却透不过她的面具窥见下面的神情。

    “怎么了?”

    她沉默了许久,风一诺抬眸看她。

    “……没什么,都听阿姐的。”

    眼前的人怔然了许久了,直直看着她,好一会儿,却是兀的勾唇笑了下,颇为惨然。

    “……我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