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她似是在他保证,也似是在安慰他,但是更多的,却是另一番心思,那藏在眼底的怨恨之意,一直都没有散去。

    她其实是想着,夜离澈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她手里,而不是别人的手里。

    夜离澈没有任何反应,就那样木讷的看着她,连眼珠子都不曾转动一下,跟死了一般僵硬。

    见他不回答,崔凤苒也不是很在意,而是直接将自己手中捣烂了的药草塞进他胸膛那个拳头大小的窟窿里,里面血肉模糊,被她这样一弄,原本已经凝固的地方又开始渗出鲜血来。

    她将他的伤口填满,然后摊开手掌,握住他的伤口,那周围便慢慢有黑色的气溢出,当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那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了。

    她在他身上点了两下穴道,夜离澈方才突然剧烈的喘息起来,一口气久久放不下来,那伤口传来的剧痛又让他忍不住呻吟。

    崔凤苒就站在他面前看着她,嘴角噙着笑,心痛难过倒是没有几分,更多的,是一种嘲讽。

    夜离澈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望着她,脸上先是惊愕,继而是痛苦,难过……

    那一剑,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那张几乎要凑到自己面前的脸,那张自己到死都不会忘记的脸,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不是阿樱……”

    他声音沙哑不已,似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鬼魅一般,声带似是怀了,望着崔凤苒,脸上的痛苦愈加明显,眼睛里酝酿着血泪。

    他知道,面前这个人,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初樱。

    所以,在桑镇不顾死活救自己的人,也不是初樱!

    所以,对自己说了那么多好听的话,与自己同床共枕的人,都是初樱!

    真正的初樱,只想杀了他,那眼中,半分无他!

    真正的初樱,眼中,只有夜南冥!

    崔凤苒神情微顿,应当也是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不明白的笑了笑,“将军可是糊涂了,连初樱都不认识了吗?”

    她装作一脸疑惑的无辜模样,夜离澈的心脏却是更加抽痛起来,眼里包满了眼泪,满脸痛苦的望着崔凤苒,一字一句的追问道:“你到底是谁?”

    为何要这样欺骗他?为何要给他希望,为何要让他再一次陷入这无边的痛苦之中?

    一个人不怕一直深陷绝望之中,但是,他害怕的是,在看见希望的时候再次陷入绝望。

    那种恐慌,那种无助,是没有人可以理解得到的。

    崔凤苒神色僵了僵,看着夜离澈那几近崩溃的模样,眼神突然暗了下来,冷声质问道:“伤你之人是谁?”

    他为何会如此肯定自己不是初樱,难道说……

    “是初樱?”

    听到这个名字,夜离澈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那晚初樱杀自己的模样,那阴沉冷漠的眸子里,只有杀戮,似是只有杀了自己,她才会稍稍解脱一点。

    她说自己杀死了竹息,可是她却不曾想过,她的那一剑,也真的杀死了他。

    她的那一剑,哪里是在杀人?而是在剖心啊!

    “告诉我,是不是初樱?”

    崔凤苒突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出声追问道。

    夜离澈却在这个时候不说话,双手无力的垂在两边,突然自嘲般的笑了起来,似是在对自己说,又似是在对崔凤苒说,“我就知道,你不是初樱,我就知道……呵,真正的阿樱,只想,杀我……”

    若不是初樱找上门来,他或许还沉浸在苦尽甘来的喜悦之中,或许还继续天真的以为,自己在和夜南冥的这场博弈中,是他赢了。

    第九百二十三章 一无所有

    越是如此想着,便是越加的心如刀割一般,可是,明明,他的心已经死了啊,怎的,还会感觉到疼痛?

    越是这样,便是越加的迷茫,越加的不知所措。

    “将军……”

    崔凤苒脸上几分愤怒,心中几分不甘,看着夜离澈,“是初樱伤的你对不对?”

    她执意要追问到底,执意要得到个回答,可是偏偏,夜离澈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缓缓低下头,声音有些无奈,更多是哽咽,再次追问道:“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为何是初樱的模样?

    崔凤苒见他不回答自己的问题,突然后退一步,笑了起来,“你问我是谁?那我问你,你这一生,可有负过什么人?抛弃过谁?”

    夜离澈低下头,眼神有些闪烁,似是在思考她的话,随即摇头,“我这一生 ,负过的人,伤害过的,抛弃过的人?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

    “你不知道?你竟能心安理得的健忘到如此地步?”

    崔凤苒情绪越来越激动,因为一开始,她以为他对自己,至少会有一点愧疚之意的,若是真的一点谈不上爱,至少是应该有一丝愧疚的不是吗?

    是他要将她娶进门,当初也是他给了自己希望,也是他说愿意跟自己好好过日子的,如今怎的就到了如此境地?

    “我此生,唯一心怀愧疚的,便是当初伤害了霜儿,害得她客死他乡,至死不能瞑目!”

    卫寒霜的死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伤疤,是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忽略的愧疚。

    话至如此,时至今日,崔凤苒终于是彻底的明白了,从始至终,夜离澈,对她不曾有过半分情分,甚至是,半分愧疚,都不曾有。

    那种心如死灰的感觉,恐怕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她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告诉她到底是谁,亦是没有提到关于崔凤苒的一星半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