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做好人好事的精神?吃错药了?”大潘像看神经病一样看着杨染。

    “那当然是因为做好事,会有‘好报’。”杨染的笑意在烟雾之间显得是那么朦胧,烟一散,笑容也没了,他回的话,不清不楚,没人知道这小东西脑子里在想什么。

    大潘知道一件事,以往每次,杨染所求的东西在别人眼里看来毫无价值,但从结果上看,他总是能获利颇丰。

    也就是说,这家伙从来不会做没回报的吃亏事情。

    大潘很油腻一笑:“你么不找原少?老话怎么说来着,见面三分情,你要是找他,他就是动动嘴皮子也能办成这点事吧?再不济,你那小情头不就是原少的保镖么?枕头风不会吹?”

    杨染抓了抓被子,把自己光裸的背盖住,声音却轻下去:“那样的话,就是他们的功劳。我只有抢在他们面前做了这个人情,程他一定会记得我的恩。”

    “哈?”大潘没听清。

    “没什么,你什么时候给我搞定?”

    大潘被他那德行勾了一下,掀开被子就往杨染身上压:“那你这事儿,我得多收你另外的‘价钱’。”

    刚消下去的体温又浮上来,杨染媚笑了一下,勾住了大潘的脖子:“最多三天,不,两天。”

    “知道了,”大潘吻着杨染的脖子,“你对那村里来的傻小子真的没动心?”

    杨染望着天花板,好像灵魂飞出去,就在上空低头看着自己的行径,他喃喃出声:“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他太干净了。

    太干净了。

    ——

    不知道是不是原筱在天之灵的护佑,只用了一个月,等到了合适的肾源。

    肾源是来自一个中缅边界村落的少年,先天心脏不好,出门做活累着了突然就发病。这村子落后得很,卖血卖肾都是常事,一般不走明面上的捐赠机构,而是走地下市场的通道。

    因为原屹的要求是必须活人资源,柯炎是一直陪着这少年直到他真的是救无可救,才让家属签了字交了钱,把逝者安置好带走的。

    这一天,尤愿愿满面红光,她从一场开机仪式上下来,就紧赶慢赶来到医院。

    接到陈医生电话的她高兴得忘乎所以,连礼服都没来得及脱,在车上的时候就捂着脸喜极而泣了。

    当年,父亲破产之后一直意志消沉,做过一些小本买卖,但是起色不大,后来渐渐就变得颓废,甚至开始家暴。

    尤愿愿不止一次看到父亲拿着酒瓶打母亲,母亲护着妹妹,两个人都是鲜血淋漓的。那段时间内,尤愿愿白天要在商场里导购,晚上去酒吧卖酒,凌晨回到家就看到嘈杂、哭泣、怒吼、杂乱的画面。

    她真的一点也不想回家,哪怕在酒吧里被客人揩油,被人调戏,她都不想回家冲到父亲面前,挡在母亲和妹妹的前头,被父亲一巴掌一巴掌打得头晕眼花。

    可是她又不得不首当其冲,因为她是家里唯一清醒的支柱。

    终于有一天,喝高了的父亲醉酒失手打死了母亲,尤愿愿回到家的时候,警察在现场做笔录,白布盖着母亲的尸体,露出的一只胳膊是青紫交错的。

    没到四个小时,父亲的尸体也是差不多的状态出现在她面前。打死妻子逃逸之后被卡车撞死,当场毙命。

    当把父母的遗体送到火葬场的那瞬间,在难过之余,尤愿愿第一次觉得,压在心里的一口大石头顿时消失,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底下无尽的空洞。

    她的家人,只剩下她手里牵着的这个,会叫她姐姐的小女孩了。

    她要她活着,无论如何也要活着,因为她不想在这世上孤孤单单一个人。

    肾,该死的肾!

    为了一颗肾,她忍着屈辱向杜旗卖笑,只为了让霜霜的名字在等肾名单里往前移。

    只要这一次换肾成功,她就能带着霜霜很幸福地活下去了。

    她笑起来,连脸上的刺青都鲜活了几分。她快乐地似一只飞鸟,跑过长长的走廊,鲜红的礼裙与惨白的色调截然不同,吸引了过路医护人员的目光。

    可当她站定在手术室外,陈医生的面前,陈医生那一脸遗憾、无奈的神情却给了她致命一击。

    “尤小姐,很遗憾通知你捐献者的家属临时不同意捐献了。”

    第七十证 还债(上)

    尤愿愿差点没站稳,晃了晃,拽住陈医生的衣领:“为什么?为什么突然不同意?家属在哪?我要见他们!”

    陈医生试着想让尤愿愿冷静下来:“你别太激动,霜霜还在手术室里,你这个样子如果吓到捐赠方,可能会坏事的,好吗?”

    “你要我怎么不激动!”尤愿愿尖叫声几乎要突破医院的房顶,“他们这是要我妹妹的命!是是要钱对不对?一定是这样你帮我告诉他们,可以,多少钱都可以,我买!”

    陈医生被她抓得差点透不过气来,刚想说什么,一道低醇的嗓音插进了这段对话。

    “那你倒是说说,你出得起什么样的价位吧。”

    尤愿愿侧头看过去,走廊的镜头,原屹和程述一前一后,都穿着黑色的风衣,隔着很远就能感觉到那眼神中的厌恶和愤恨,目光太刺,以至于尤愿愿冷不丁撒了手。

    原屹一步一步往前走,到了尤愿愿面前三步的距离站定,说道:“我就是捐赠方,你有什么话,说吧。”

    喉咙一阵干涩,尤愿愿瞬间说不出话来。

    她还没厘清现在是什么样的状况,只是迫于原屹在无形之中所给的威压,往后挪了两小步。

    “原原哥哥你怎么会是捐”

    程述冷笑了一声:“很奇怪吗?你从原筱身上没得到的东西,现在由原屹替她补给你,你不应该觉得很高兴吗?为什么笑不出来?”

    如果不是看到尤愿愿现在脸上的表情,你很难相信,这世上有人的脸色会这么惨白,好像血都被人抽干了似的,眼睛都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唇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