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指尖再次传来极其细微的触碰感,小小的,几不可察的,就像水面的涟漪,就像一片羽毛飘落,可真真实实地发生过,让他知道方才的感觉不是错觉。

    他几乎抑制不住地想要唤醒熟睡的小人儿,告诉她这令人惊喜

    的消息。他终是抑下内心的雀跃与冲动,眼含笑意,悄然躺到她的身侧,与她一样仰面朝天,双手置于脑后,屈起右腿,望着营帐的顶,笑容极傻。

    一觉醒来,天色已亮,秦樱樱睁开眼睛,没有看到预想中的人,心中一阵失落。他是没回来,还是已经走了?他怎么没喊醒她?他不知道她一直在等他吗?

    丁虞打了热水进来,看到她醒了,过来伺候她起床。

    “他……走了吗?”秦樱樱放下手中的衣服,闷闷地问道,脸上神情明显不开心。

    “嗯,大人卯时就离开了,见您还睡着,没有吵醒您,让奴婢好生照顾您。”丁虞安抚地说道,没敢告诉她,大人今天出战。

    秦樱樱乌黑浓密的睫毛垂下,白皙的脸庞难掩失望,她一晚上没见着他了,他早上走得那么早,那么急,是不是她今天一天都不会见着他了?战事真的有那么紧张吗?

    她的心里止不住担心。

    “公主,您别急,大人忙完自然就会来见您的,奴婢先伺候您梳洗吧。”

    “好。”

    秦樱樱满腹心事,任由丁虞为她梳妆打扮,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连早膳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说吃不下推到了一边,眼睛频频看向营帐外,心早已飞远了。

    他在哪里?在干什么呢?

    丁虞知道她心里难过,没有多说,默默地将碗筷收走,准备了一些干点心,等她饿的时候可以吃。

    “大嫂!大嫂!”从宇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帘子掀开着,他半弯腰走了进来,乐呵呵的,手里拿着几只刚打下的雀鸟,“你看,我打了这么多!这附近荒凉得很,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这几个肥家伙,等我把它们宰了,给大嫂你补补身子!大嫂你想吃烤的、蒸的还是炖的?”

    秦樱樱愣愣地看着他手中的雀鸟,想起了在云仙宫时云霄给她烤鸟吃的场景,眼睛禁不住有些湿:“你去打这些干什么?”

    “大哥让我去打的,军营伙食不好,他想你和小心儿吃好些吧,反正我闲着没事……”他不经意间看到秦樱樱的脸色,顿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嫂,你怎么了?”完蛋,大嫂不会是同情心泛滥,可怜起这些雀鸟来了吧?他真蠢,应该找厨子烧好了直接端过来的嘛!

    “没事。”秦樱樱声音有些哽咽,但还是忍住了没让自己哭出来,她扯出一丝笑容,对他说道,“我想吃烤的,你会不会烤?我看着你烤。”

    “啊?哦,我会,会会会!”

    第157章

    从宇手忙脚乱地支起一个烤架, 准备了一堆柴火,本打算在军中找个厨子来帮忙, 却被秦樱樱拒绝了,她说只要看他一个人烤。

    从宇的脸色不太好看, 透着些许尴尬, 烧烤这种事他很多年不做了,以往和大哥在一起, 大多时候都是大哥动手, 他就是个打下手的,如今让他亲自上阵, 他底气不足。

    可大嫂看着心情不好, 又指定要他亲自烤,他不敢推。之前信誓旦旦他会,现在他不敢说自己不会,所以只好硬着头皮上场了。

    丁虞搬了张凳子给秦樱樱坐着, 伺候在一旁, 一脸同情地看着从宇笨手笨脚地处理鸟毛,开膛剖腹,清洗干净, 看着他频频皱眉,几次作呕。

    她对这位二爷是了解的,二爷养尊处优,在国师府的时候事事有人伺候着,娇惯得很, 哪干过这种活?可他被公主盯着不得不做,实在有些可怜。

    秦樱樱看着他处理鸟雀,暗暗有些失望,他的手法和从霄完全没得比,他怕是烤不出她期待的味道来。不过,她让他亲自动手,倒还不是为了吃,而是想听他讲讲从霄以前的事情。

    “大哥从前的事情?”从宇刚刚把处理好的雀鸟放到烤架上,点燃火,听到大嫂问,迷茫地看向了她。

    “嗯。”秦樱樱点了点头,说道,“跟我说说你们小时候的事吧,我想听。”

    小时候的事?小时候挺苦的,只有他们兄弟相依为命,不过他倒是没怎么受苦,因为事事有大哥为他顶着,有好吃的大哥会让着他,有人欺负他大哥会为他出头,他一直都是大哥的跟班,他觉得只要有大哥在,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让他说大哥的事……一时之间竟想不出欢乐的来。不行,凄苦悲惨的事情决不能跟大嫂说……要是惹得大嫂哭,大哥非宰了他不可!那说些什么呢?

    “焦了。”秦樱樱看着烤架上的雀鸟,出声提醒,她老远就闻到焦味了。

    “啊?啊啊啊!”从宇赶紧抢救,把焦的部分剔除,急急忙忙刷了一层油,专心致志地烤着,额头上汗都出来了。

    惨了,在大嫂面前出糗了。

    “丁虞,你去帮帮他吧。”秦樱樱实在看不过去,转头对丁虞说道。

    “是,公主。”丁虞笑着走过去,帮着从宇刷油、翻转、加佐料,这才解了他的困境。

    过了一会,鸟肉的鲜香味儿渐渐透了出来,秦樱樱闻着,不觉有些馋了。她看到一旁的托盘里还有两只洗净的,吩咐丁虞:“把剩下的拿给厨子去炖了吧,用小火温着,等大人回来再吃。”

    丁虞应着,拿了托盘便离开了。

    秦樱樱盯着烤架上烤得颜色泛黄的鸟儿,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揉了揉肚子。这一阵她吃得清淡,见着点肉就馋猫闻着腥一般,口水直泛滥。她有些不好意思,不再盯着鸟儿看,把视线放到从宇身上,分散下注意力。

    “从宇,你大哥小的时候也是现在这样的性子吗?”

    从宇认真地想了想,说道:“从我有记忆开始,大哥就没变过,冷冷淡淡,话不多。”

    “他对你好不好?”

    “当然好!”从宇毫不犹豫地回答,“大哥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他可是分得一清二楚,大哥的恩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秦樱樱暗道:他虽然纨绔不羁了些,倒还是个明理的。虽然最开始她差点被他害死,但后来他对她一直都恭恭敬敬、规规矩矩,没有任何逾越。她知道,那是因为他敬重从霄,所以爱屋及乌罢了。

    “可是,如果你爹和你大哥针锋相对,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你要怎么办呢?你帮谁?”她

    直接把这个问题丢了出来。

    从宇的脸色沉了下去,他低头,默默地转动着烤架,看着那被火烤得滋滋响的雀鸟,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一边是生他的亲爹,一边是养他的大哥,对他而言都是重要的人。明明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可为什么偏偏要走到现在这一步?

    他能怎么选?选谁都是错,可他能置身事外吗?呵,他的那个爹非要他卷入其中,不惜以他在乎的人威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