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樱樱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不用回答我,你自己心里有答案就行了,不管你怎么选都是错,也都不错。我想,从霄他……会尊重你的选择,在他的心里,你永远都是他的弟弟。”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了笑:“我希望他能陪着我和心儿,快快乐乐地生活一辈子,没有战争杀戮,没有尔虞我诈,简简单单就好。”她憧憬着,眼中是温柔的无奈,“一路走来真的好辛苦,他永远都是担责的那个,如果我能帮他分担一些就好了。”

    “……”从宇眼角发涩,只觉得心口堵得慌,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不停地把烤架翻来覆去地转着,一如他凌乱不堪、无法回落的心绪。

    “好香啊……”秦樱樱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他的身边,凑过头去使劲嗅了嗅,一脸垂涎地问,“能吃了吗?”她好似瞬间就忘记了方才的话题,亮晶晶的眼眸中只剩下烤得金黄酥脆的雀鸟了。

    从宇回过神,忙道:“好了,应该好了,我这就拿下来。”刚烤好的雀鸟烫得很,他把雀鸟从烤架上拿下来的时候,手指被烫了好几下,不过他顾不得那许多,迅速地把雀鸟放到砧板上,切成小块,装到碟子里,送到秦樱樱的面前,“大嫂,你尝尝。”

    “谢谢。”秦樱樱满脸欢喜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雀肉,吹了吹,放进了嘴里。味道很好,外酥里嫩,鲜得她骨头都快酥了,吃着竟觉得比上回从霄烤得还要好吃,也不知是怀孕的缘故还是最近吃得过于清淡的缘故。反正,出乎她的意外。

    她一口气吃了一半,虽然还未尽兴,但不好意思自己一人独吞,看到丁虞回来,她摸了摸肚子,餍足地对他们两人说道:“我吃好啦,你们也吃些,不要浪费了。”

    “公主,留着给您晚上吃吧,您有了身孕,要多吃些。”丁虞道。

    “不用,晚上不是还有么,你们快些吃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两人拗不过她,只得把剩下的雀肉都吃了。

    吃完雀肉,丁虞陪着秦樱樱回了营帐,两人一起做了会小衣服,秦樱樱觉得困了,便躺到榻上睡了。这一觉,她睡得昏昏沉沉,心里一直不踏实,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隐约约听到一句“大人受伤了,快传军医”,她吓得一下坐了起来,心跳得飞快,浑身都是冷汗,不知道是自己做梦幻听了还是真的有人说过那句话。

    她想喊丁虞,却发现丁虞不在帐中,她等不及,掀了被子下床,连外衣都顾不得穿,急急地出了营帐,往从霄的营帐跑去。

    一定是做梦,他怎么可能受伤?他不会受伤的!

    第158章

    血, 滴了一路。赵媚的眼中一片赤红,似乎除了血的颜色再也看不到其他。

    她从不晕血, 但看到血止不住地从霄儿的体内流出,她浑身都觉得冷, 仿佛那流的是她的血, 一滴一滴,快要流尽。

    从霄身上的铠甲已经卸下放到一边, 衣袍已被鲜血浸染, 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他脸色苍白, 脸上亦满是血污, 但好在神智尚且清醒,目光清冷如水,直视前方。他浑身大大小小剑伤十余道,最严重的是伤在左下肋骨的一处, 几近心脏。

    苏白悠和匆匆赶到的军医忙着为其处理伤口, 苏白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伤,手上一刻未曾歇下,军医在一边递着所需的药品, 差点跟不上她的节奏,急得满头大汗。

    阿治,你要保佑霄儿无事。

    赵媚不敢再看那狰狞的伤口,转头看向了别处,双拳握得死紧。

    这一战, 他们赢了,却是以霄儿重伤的代价。今日从玄泽阵营出战的是聂弘烜,她知道他在战场上的威名,也知道他和霄儿之间的恩怨,他指名要霄儿出战,她本不允,打算让大宴的悍将迎敌,但霄儿却坚持自己出战,她拗不过他,只得应了。

    那聂弘烜见了霄儿便像个疯子一样,招招凌厉阴狠,摆明了就是要夺霄儿性命,他是在战场上厮杀惯的,领兵打仗是他最擅长的事情,若是换了其他人,怕是早就死在了他的剑下。幸而霄儿武功不弱,也曾征战沙场,尚能与他杀个势均力敌。

    二人殊死对战,两军无不看得心惊胆战,整个战场似乎只剩下他们,沙尘飞扬,刀光剑影,鲜血飞溅,而最终聂弘烜棋差一招被霄儿一剑刺入咽喉,死不瞑目。

    从玄泽自始至终没有露面,聂弘烜阵亡后,他们便撤退了。

    “大长公主,要不……您还是先回避吧?”时晋注意到她的不适,低声说道。

    赵媚闭了闭眼,那鲜红的颜色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她难忍心悸和郁结,转身离开了营帐。可她走出没几步,就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秦樱樱,她停住了,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若让她看到霄儿此刻的模样,怕是要出事,她毕竟怀着身孕呢。

    秦樱樱看到她脸上沾了些血,那血分明不是她的……她的心一阵发紧,视线看向了从霄的营帐,颤抖着声音问道:“他、他受伤了?”所以,她没有幻听,他是真的受伤了?

    “只是小伤,没什么大碍。”赵媚赶紧说道,“白悠和军医在为他处理伤口,你应该相信白悠的医术,霄儿不会有事的。”

    秦樱樱没有接话,绕过她就要往营帐的方向走去,她的眼中噙着泪,她的齿咬着唇,生生不让那泪落下。她只想看到他,只有她亲眼目睹他没事,她才会安心。

    赵媚拦下了她,急道:“你如今身怀有孕,不宜见血,不管怎样你都该为腹中的孩子着想,若孩子出了什么事,霄儿定会心痛。”

    “他伤得很重,是吗?”若非如此,她怎么可能拦着她?她的心都颤了,恨不得立马就跑到他的身边,陪着他,守着他。

    赵媚静默了片刻,才说道:“不会有事的,他牵挂着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出事?你如今照顾好自己,他才会放心,不是吗?”

    秦樱樱轻轻拉下她的手,低头说道:“可我……还是想见他,你不要拦我好不好?”

    她的语气温柔而坚定,那样的不容拒绝。赵媚一直以为她是娇贵柔弱的,是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房中花,风吹易折,雨打易散,日头大了会蔫,可她现在却觉得,她或许比她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他伤得很重,浑身浴血,左胸剑伤几近心脏。”她告诉她实话,要她做好心理准备,“他此时

    虽然清醒,但无法开口说话,你若扰了他,让他心绪不宁,只会让他伤势加重。”

    秦樱樱眼眶中含的泪汹涌而出,几乎止不住,她无声地、放肆地让自己痛哭了一回,才用袖子擦干眼泪,抬头看向赵媚:“我不会扰他,我只想守在他的身边,陪他一起。”

    她的眼眶红红的,可再没有一滴眼泪落下,赵媚看到她的坚决,虽然心中还是觉得不妥,但终于点了头。

    营帐的帘子被人掀开,一直陪在从霄身边的时晋看过去,愣了一下:怎么是夫人?

    他慌忙看了大人一眼,大人正闭着眼睛,似乎并没有发现夫人到来。他赶紧走了过去,压低声音对秦樱樱说道:“夫人,您还是先出去吧。”

    秦樱樱对着他摆了摆手,看向了从霄,泪差点又止不住滑落,她赶紧伸手擦了擦,不敢发出声音。

    可是,他怎么能伤成那个样子?他已然成了一个血人,血还止不住地从伤口渗出,那样触目惊心……她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心中难过得连呼吸都似乎成了一种奢侈。

    时晋不好再拦她,也不敢再说话,只能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大人,在大人的身后站定。

    大人,他知道吗?

    从霄知道她进来了,可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假装自己没有发现,依然紧闭双眼。他知道她走到了他的身后,当她在他身后站定时,他感觉到了一阵暖意和一份柔情,那样的感觉令他浑身的疼痛似乎缓解不少。

    他听不到她的声音,她的脚步很轻,连呼吸都那样小心翼翼。可他虽然听不到她的声音,却能察觉她的担心与难过,那略带苦涩的滋味在他舌尖萦绕,就是她此刻的心绪。

    她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声嘶力竭,她安静得就像冬日缓缓飘落的雪花,无声无息。她默默地陪伴着他,又像是春日的那一缕暖阳,令他冰封的心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