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抿了一口茶,勾唇笑起来,“你果然都看明白了,真是聪明。”

    贺谨雨皱起眉,疑惑地望着他,“你不是不想让我插手朝堂上的事吗?如今又怎的直接告诉我了……”

    沈文放下茶盏,无奈道:“我从未想要瞒你。只是先前大局未定,我若贸然告诉你,只怕万一日后东窗事发对你不利。那时,你不知情对你来说更好……而如今,我们得以脱离瑞亲王府,又有祖父回来坐镇,自然不用怕了。现在我告诉你,是因为,我信你。”

    这话说得贺谨雨一阵脸热。

    她来建唐也有几年了,一直靠着自己努力活着,还要时常操心赵氏和自己的姐姐兄长。

    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思虑周全,不要她费尽力气就能让她过得安稳。

    她虽然不相信任何人,也从未想过要任何人帮她保全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

    可是此刻,她突然觉得有个依靠也挺好的……

    不过,贺谨雨仍旧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脱离瑞亲王府。于你而言,瑞亲王府收养了你,照料你长大。你不是应该和他们站在同一战线吗?”

    其实,贺谨雨这话说得客气。她真正想说的是……

    你自幼被洗脑,怎么可能不对他们言听计从。

    沈文明白她的意思。

    他看向贺谨雨,目光变得空洞,像是陷入了回忆一般。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曾无比坚定地站在那个战线过……”

    贺谨雨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不过刚刚开始接触朝政,甚至还尚未来得及接触,又怎么谈得上和瑞亲王府站在同一战线呢。

    此时已是日落时分,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

    落日在二人的脸上镀上了淡淡金黄。

    一阵风拂过,外间的树叶开始唰唰作响,连泉水流动的声音都被盖了下去。

    炕桌上的信纸被风吹得不安地舞动着,眼看就要随风而去。

    贺谨雨一个不留神,信纸就掉落在了地上。

    贺谨雨正要躬身去捡,却突然听到沈文低沉的声音,“你相信,有人能预见未来吗?”

    贺谨雨闻言动作一顿。

    她直起身,看向沈文。冷静的脸色试图藏住一颗慌乱不堪的心。

    他……都知道了?

    沈文的眼神依旧是虚无的,“若我说,我预见到叔父日后,会为了帮五皇子夺取皇位,杀我祖父,手刃亲父。你会信吗?”

    贺谨雨听到这番话,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令她最震惊的是,她竟然觉得这话是真的,她好像……见到过?

    她一时间甚至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在哪,缓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道:“瑞亲王世子会……会做到……这种地步吗?”

    沈文收回了神智,看到她脸色难看得吓人,不忍她受惊,安慰道:“不过就是因为我太了解叔父,所以做了一个猜测罢了。不管怎么样,你只需记住,我不是要摆脱瑞亲王府,而是要摆脱五皇子和我叔父,就行了。”

    贺谨雨僵硬地笑了笑,始终无法放下恐惧。

    她闭了闭眼睛,发髻间的金钗闪着点点光亮,“我想……去找一趟方丈。”

    沈文见她面色确实不好,心中内疚不已,“娘子,我不该急着同你说这些的。你别害怕,我跟你一起去。”

    贺谨雨点了点头,扶着炕桌站起来。

    沈文见她站不稳,连忙去扶她。

    贺谨雨这次倒是没有拒绝,扶着沈文的手臂向外走去。

    屋外守着的小荷见到这个情形,赶紧给贺谨雨拿了披风披上,又喊了小萍去拿气死风灯给二人照路。

    贺谨雨这一路脑子乱哄哄的,根本看不清眼前的路,全靠沈文托着才能前行。

    宝山寺内,方丈还在大殿礼佛。

    贺谨雨被带到大殿,听到诵经声才将将头脑变得清明。

    她看清了眼前的方丈,放开沈文踉跄地走到方丈身后的蒲团边,跪了下来。她双手合十,闭上了眼睛,神态无比虔诚。

    沈文一直跟在她身后怕她摔倒,见她跪好之后便挨着她跪在了旁边照看她。

    小荷和小萍不敢怠慢,跪在了贺谨雨另一侧的蒲团上。

    方丈这一场经诵了许久。

    待他停下敲击木鱼的手,睁开双目的时候,贺谨雨也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她此时已经平静了下来,“方丈,我已经许久没有过这种胸口痛的感觉了。可是今日突然比以往每次都来得强烈许多……我,到底是怎么了?”

    “因果循环,时辰将到。”

    方丈拨动着佛珠,声音在这空旷的大殿里不停回荡着。

    贺谨雨不甚明白,只能理解为自己快要好起来了。

    而这话却让沈文脸色一变,看起来很是紧张。

    贺谨雨还在想方丈先前的话,并未发现沈文的异样。她心神已定,便也不再打扰,起身向方丈告辞,临走前又对着大殿上的金佛拜了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