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向来不对付,虽说贺谨雨方才一番话说得贺谨兰心中欢喜,可她对着贺谨雨还是懒得给好脸。

    贺谨雨则坐在下手,嘴上不断应着“是”,眼睛却根本不看她。那随意闲适的模样,竟然把坐在高处浓妆艳抹的贺谨兰的气势,都生生压下去一截。

    贺谨兰看着她这个样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正要发作,五皇子妃派来的人就到了。

    “王妃要奴婢来请世子妃。”

    那丫鬟对贺谨兰也算毕恭毕敬。

    贺谨兰皱起眉头满心不解,“王妃不是说……”

    “王妃还要奴婢给兰姑娘带句话。”

    那丫鬟打断了贺谨兰的话,模样依旧恭敬,“王妃醒了,就不需要不知深浅的人越俎代庖了。”

    丫鬟先前那声“兰姑娘”已经让贺谨兰很是难堪,后面那句转达的话更是让贺谨兰面上飞红。

    这些无一不在提醒着贺谨兰……她不过是个没有名分的侍妾。

    贺谨雨瞥了眼贺谨兰,抖了抖衣袖站起身来,“劳烦姑娘带路。”

    丫鬟闻言,不再理会贺谨兰,引着贺谨雨去了宿鸿院。

    贺谨兰羞愤难当,跑进内间哭了起来。

    即使是五皇子妃命她接待后出尔反尔又怎样?人家毕竟是王妃,周围又都是王妃的眼线,贺谨兰可没有胆子破口大骂。

    贺谨雨一进宿鸿院,就给五皇子妃行了大礼,“拜见王妃。”

    五皇子妃赶紧上前虚扶了一把贺谨雨,温和地道:“这般多礼作甚。论辈分你还要唤我一声皇叔母,就拿这儿当自己家一样,不必拘谨。”

    “早就听闻皇叔母慈善,气质雍容,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贺谨雨直起身来,乖巧地开口。

    她今日打扮清雅,此刻又收敛锋芒,看起来颇有些小家碧玉的味道,让人看着就亲近。

    五皇子妃用帕子捂了嘴,愉悦地笑起来,“你瞧瞧你这张嘴,真是会哄人!”

    贺谨雨看她这副刻意表现华贵大气的模样,不禁勾起了唇角。

    果然,女人的胜负心是无穷的,只要稍加引导就能不受控制地扩大。

    所以,她决定再添几把柴,把五皇子妃这股邪火烧得更旺一些,“皇叔母何必自谦,谨娘可是对您神往已久,一直想一睹尊容。那日一听说您请了我母亲去丞相府,我立刻就跟过去了,可惜也没遇到您。”

    “不过,我瞧见谨兰在您的□□下变得大方得体,气势不凡,还在丞相府与一众夫人交好的模样,就知道您教导出来的人都这般出色,本人一定更加出色!”

    贺谨雨恍若不觉地说着诛心之言。

    五皇子妃果然脸色一变,连脸上的笑意都维持不住了。

    五皇子是为了大业如何,是利用贺谨兰又如何?在五皇子妃眼里,五皇子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抬举贺谨兰!

    这,就是女人的嫉妒心。

    贺谨雨达到目的,也不再多言,只是一味地与五皇子妃东拉西扯的,偶尔煽风点火地提一嘴贺谨兰。

    五皇子妃努力保持着风度,在旁边应和着,憋气憋得好不难受。

    就这样僵持了不知多长时间,贺谨雨终于捋了捋衣袖起身告辞。

    五皇子妃假意留了几下就命丫鬟送客,她现在可没工夫继续虚与委蛇,她……还有笔账要清算。

    夜里,五皇子妃与五皇子哭了一通,添油加醋地将贺谨兰肖想王妃之位的事儿告诉了五皇子。

    五皇子起事如今已到了关键的阶段,还需要瑞亲王世子妃多吹吹枕头风,好逼瑞亲王世子沈衍早做决断。

    此刻与作为瑞亲王世子妃亲姐的五皇子妃相较,当做投诚礼物送过来的贺谨兰自然算不得什么。

    五皇子本也是把贺谨兰当个玩意儿,不过因为她了解贺谨雨,可以帮助自己打压贺谨雨,继而打压沈文,才会抬举她。

    可惜,贺谨兰太蠢,每每都让贺谨雨逃脱,还要五皇子去为她收拾残局。

    如今,五皇子妃闹起来,五皇子正好顺势弃了贺谨兰这枚棋子,将她扔在后宅里,让贺家明白自己心领了他们的诚意便罢。

    英亲王府内,沈文与英亲王摒退了下人,坐在桌前相对而饮。

    英亲王前几日就听沈文提起贺谨雨回娘家一事,本也没放在心上,可时日久了,他也能看出些端倪。前两天他还逼着沈文去登门道歉,可惜沈文被贺谨雨赶了出来。

    经此一事,英亲王明白了这次的事儿,恐怕不那么好办。

    今日,他看到沈文心不在焉的样子,还特地禀明了太子,带着沈文提前回府休息。

    “我们祖孙二人难得单独喝酒,开心点,不就是发生点争执吗,年轻夫妻有点矛盾很正常。我看孙媳妇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过段时间就好了。”

    英亲王看着沈文强打精神的样子,忍不住劝道。

    他有过太多自称,比如“本王”,“本帅”,可是在独孙面前他不愿摆架子,只自称为“我”。

    沈文摇了摇头,“祖父,您不知道,此事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

    英亲王眉头一皱,一捋下巴,过了这般久还是很不习惯自己没了胡子。

    他原先在军营里没什么工夫打理,下巴上总是蓄着胡须。这次回金陵长住后,瑞亲王表示很看不惯原本儒雅风流的三哥变成这副模样,就连皇上也不大认得出来他了。

    所以,英亲王一不做二不休,把胡子刮了个干净。

    英亲王摸不到胡子,干脆放开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我怎么不知道!你父亲母亲感情那么好也吵过架!你多让几步就好了。一次接不回来就接两次!大不了下次我替你去。我就不信我豁出老脸,孙媳妇儿还能不给老夫几分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