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怎会不知英亲王出马一定能把贺谨雨接回来,可他不忍逼迫贺谨雨,“祖父,您不要这样,会弄巧成拙的。”

    沈文突然想起另一件事,“对了,提起父亲,我前几日在父亲那个屋子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他掏出收在怀中的小小私章,递到了英亲王面前,“这个我看着觉得莫名的眼熟,是父亲的吗?”

    第72章 旧案

    英亲王接过私章端详了一会,眼角渐渐有了湿意。

    他皱起眉头眨了下眼睛,猛地吸了口气,压住了鼻酸的感觉,思绪一瞬间飘远。

    不知过了多久,他回过神来,定定地道:“这是你父亲去世时带在身上的,应该是他的。不过,我以前也没见过。他年少时就喜欢写写画画的,刻几个私章也是常事。可能偏巧这个我没见过吧。”

    “写写画画!”

    沈文突然想起自己为何觉得这枚私章熟悉……

    他没有见过这私章,而是在瑞亲王世子沈衍书房里的几张陈年画作上,见过被这枚私章印过的痕迹。

    庭渊居士……

    那年,他不过六岁,与沈衍的两个儿子还没有后来的那些芥蒂。他们总是聚在一处玩耍。结果有一日,他们用弹弓打下来的麻雀拼尽全力从窗子撞进了沈衍的书房内。

    若是麻雀被沈衍发现必定会惹得他不快。

    可沈衍向来不喜他们几个小孩擅自闯进他的书房。

    最终,在他们三人商议未决之下,沈文被推了出去。他们兄弟二人决定由沈文去把麻雀拿出来,理由是他有祖父保着,就算被发现了也不会挨打。

    而沈文在将麻雀从书画缸内拿出来时,看到了底部未装裱的书画上被沾染上了血迹。他担心惹怒沈衍,慌忙取出字画,用衣摆擦拭,那张字画上印着的便是“庭渊居士”的字样。

    后来,沈文还是被发现了,并被绑在长凳上挨了好一顿打,多亏瑞亲王在外面得到消息匆忙赶回府才救下了他。

    因着那是沈文第一次挨打,又让他躺了一个多月才起身,于是他至今记忆深刻。

    想来,他后来为五皇子做事也曾时常出入沈衍的书房,却再也没有见过那些字画。

    这私章是瑞亲王世子的……那岂不说明沈宣死前沈衍曾去过玉门关!

    “祖父,瑞亲王世子在父亲战死前去过玉门关吗?”

    沈文死死盯着面前的酒杯,心里升起了一层恐惧……他好像就快触碰到什么惊天的秘密了!

    英亲王方才还沉浸在回忆带来的伤痛中,未能及时发现沈文的异样。

    此刻,他听到沈文这样说,身后忽然冒起了丝丝冷汗,神色却依然努力保持着镇定,可他的声音还是微不可察地轻颤起来,“当年皇上下旨封赏,衍儿主动请命去玉门关颁旨庆贺。那时他们一直情同兄弟,此举还被传闻佳话。可惜,送旨的队伍还未进玉门关,你父亲就遇到了突厥夜袭。队伍是在你父亲遇难后次日抵达的……”

    这些事情原先没有人在意,如今却是细思极恐。这其中有太多巧合了……

    英亲王不是不知道沈衍狼子野心,可他从未想过,沈衍会与沈宣的死有关。

    沈文呼吸一滞,“所以,沈衍是偷偷提前一日去见了父亲,才会将私章丢在了玉门关,并被父亲带在身上。而沈衍……从未提过这件事。这样一来……”

    这样一来,沈衍前往玉门关的目的就很耐人寻味了……

    英亲王为了儿子的大仇在玉门关驻扎多年,可见沈宣之死乃是他的逆鳞。

    如今,他知道害死沈宣的凶手可能另有其人,这人还是自己的亲侄儿,他哪里还能保持理智!英亲王站起身来就要冲去瑞亲王府问个明白。

    “祖父莫急,此事时隔多年,我们没有证据,他也不会认!不过是个私章而已,并不能盖棺定论。”

    沈文拦住了英亲王。

    英亲王领兵多年怎会不明白“按兵不动”的道理。可是此事事关重大,让他实在冷静不下来。并且,他心中隐隐有种直觉,这事儿与沈衍脱不了关系。

    沈文自然明白英亲王的心思。

    沈衍前世就害死了英亲王和瑞亲王。这事虽然没有证据,但沈文那时是沈衍的左膀右臂,不可能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如此可见,沈衍生性狠毒冷血。此刻,沈文基本上已经可以肯定沈宣的死与沈衍有关,他只会比英亲王更怒更急!

    可是,夺嫡之争如今到了最后阶段,皇上已是日薄西山,五皇子狼子野心,此刻必定在暗处谋划着一场大动乱。若是英亲王现在对沈衍发难,只会提前给五皇子一个谋反的理由。

    然而,他们暗下的部署还没有完全做好,眼下绝不是硬碰硬的好时机。

    英亲王日日随皇伴驾,当然比沈文更清楚时局,他方才不过一时血气上涌,冷静下来后便坐回了桌前。

    英亲王眼含浊泪,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亦是我皇弟的独子,即使他真的动了什么手脚,我又能如何!当真不顾多年兄弟情义,让我那读书读成书呆子的傻弟弟也像我这般家破人亡吗?”

    “祖父,您不能那么想。他如今已是五皇子的人,最后终究会有个清算的……我没有刻意隐瞒这枚私章属他所有的目的,就是希望您看清沈衍的为人,对他防范着些……毕竟,您与瑞亲王现在是太子最大的依仗……”

    沈文早有提醒英亲王之意。并且,经他推测沈衍对英亲王和瑞亲王动手的时间也不过只剩月余。

    他一直在命人暗中防范。也正是因为在保护英亲王和瑞亲王的事上调用了大量人手,才会导致他疏忽了贺谨雪那边。

    贺谨雪前世早早地死了,沈文确实没想到还有人会借贺谨雪生事。

    可是,他再多的部署,也比不上让英亲王他们自己心生防范。

    沈文那话说得含蓄,可英亲王结合前事已经猜出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沈衍会对我与皇弟下手?我便罢了,我皇弟可是他的生父!”

    英亲王震惊不已。

    沈文挨着英亲王坐下来,捏起了桌上的酒杯,意味深长地道:“若是他败了,您觉得太子会饶他一命吗?相应的,若是太子败了,五皇子会饶了您和瑞亲王吗?不过是早晚的事,他终究要做决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