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洛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溧阳?

    他得到确切消息,苍翊已经从边境押送离洛叛徒回了颐都,除了苍翊,离洛还有何人会帮助南宫若尘?

    只是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他身后之人笑道:“我们是什么人祁王不必知道,你只要清楚,四皇子已经离城,你让禁军困住我们已是无用,还是您真的要为一个女人,舍了整个江山?”

    轻飘飘的一句话,南宫若尘身体一僵:“你……”

    “祁王想知道我们是如何得知的?”那人轻笑一声:“蛊虫可解,情根难除,祁王在先帝薨逝不过半月,便让人围了沐王府,为的当真是巩固帝位?”

    南宫若尘明显没有夺位之意,也不曾做过什么谋逆的事。

    先帝刚刚离世,皇长子已经杀了一个兄弟,又立马对另一个下手,他若是真的是为了皇位,又怎么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落下个残害手足的名声?

    而继后楚欣然心悦四皇子,这才是他想斩草除根的理由!

    经他提醒,南宫玄忽然垂眸。

    确实如这人所说,南宫若尘已经逃离溧阳,这些人为了护送他离开而留在此地,调集皇城守卫军,自己的确可以把这些人尽数诛杀,可杀了他们又有什么用?

    若是因此激怒了离洛此次出手的人,再对月华出兵,他刚刚到手的江山也会变得不稳。

    更重要的是,只要保住了江山,他想要什么得不到?

    南宫玄幡然醒悟:“好,我放你们离开。”

    他身后的人又笑了笑:“那就有劳祁王殿下送我们一程了?”

    挟持着人从马车里出来,言冥等在马车外,抬手示意其他人跟上。

    在他们与南宫玄谈判的时候,先一步离开的人已经远离了溧阳城门,一早备好的马车里,南宫若尘任由某人盯着他肩头一道小小的擦伤仔细又认真的抹药。

    原本伤口很小不怎么疼,被抹了药之后有些微痒反而难受,略显不适的动了动,南宫若尘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苍翊头也不抬道:“半路上接到苍烨的传信,便赶来了。”

    “那人……”

    “苍烨派了人来。”

    一是为给他送信,二是为押送苍离。

    他本就忧心这人独自回到溧阳会被人下暗手,原本有澈王牵制祁王,不管他们怎么忌惮,也都不敢在明面上出手,可被苍烨一挑拨,澈王造反,正好给了祁王铲除异己的理由。

    启晟帝身死,澈王谋逆,月华还有谁能阻止祁王夺位?

    一想到苍烨的计划若是出现失误,自己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怀里的人,苍翊就感到一阵后怕,同时也深深的自责。

    若不是因为他,苍烨也不会在知道他一个人回了离洛时,便猜到另一人已经回了溧阳。

    “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南宫若尘突然开口。

    苍翊道:“你不怨他?”

    南宫若尘道:“怨又有何用?”

    国与国之间,不可能有永远的和平共处,北疆已经不足为惧,就算离洛没有逐鹿天下之意,月华也不会信,放任其成长,无异于养虎为患。

    身为离洛的太子,苍烨所做的一切筹谋都是理所应当,会审时度势,看准时机出手,且处事果决,本就是成王者最应该做的事。

    苍翊也知道他没有资格去怪罪苍烨什么,他所求只有一人,但苍烨所求,比他要多的多,对百姓来说,也更重要的多。

    最起码苍烨算计时还存有一份顾虑,没有彻底将他的所求置于绝境。

    苍翊说不出安慰的话,更说不出为他讨回公道的话,只能将人紧紧搂在怀里,仿佛这样便能给予他温暖。

    感受到搂在他腰腹的手缓缓下移,南宫若尘身体微僵,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这里是马车上。”

    “我知道。”苍翊咬着他的耳垂:“不会做的。”

    “……”

    缠绵的吻从他的耳畔一路往前,最后轻轻吮在了他的唇上。

    昏暗的马车内两人紧贴,车轱辘行驶在官道上,摩擦出的动静足以盖过马车内刻意压抑似有若无的喘息声。

    此时的颐都,大理寺监牢最底层的暗牢里,时至深夜,庆元帝孤身一人出现在监牢外,取下了掩人耳目所用的斗篷,露出他一张饱经岁月磋磨,不显老却倍感沧桑的面孔。

    ……

    ☆、父子

    时隔数月, 再次见到苍离,庆元帝并未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很平静, 甚至比牢里的人还要平静。

    最后一别, 是在金銮殿堂,他拟下旨意, 命苍离主持他母妃的丧葬事宜, 自此他逃亡北疆,与离洛为敌。

    现在父子二人重逢,处决这人之前的最后一次见面, 是大理寺最阴暗的大牢里, 以一面铁栅栏相隔。

    “你有什么想说的?”

    牢里的人淡淡抬眼,他凝视着铁栏外的人, 半晌后嗤笑了一声:“你想让我说什么?”

    他不以父皇相称,亦不以儿臣自称。

    仿佛自他被舍弃的那一日起,自他被逼逃亡北疆的时候开始,他与这位帝王,既不再是父子, 也不再是君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