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捏着我的下巴,在我耳边轻语,“等我回来,事态复杂,也许我能找到对我们有利的证据。”

    我怔愣地看着他,早已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他起身,朝着门口的侍卫吩咐道,“将母后抬下去。我回来之前,不准太子妃出寝宫一步,也不准闲杂人等进来。违者斩立决。”

    “是。”

    我看着令狐容忌萧然转身而去,看到那些宫女侍卫嫌恶的眼神,看着缓缓关上的寝宫大门,躲在角落回想着所有的细节,尽管事情扑朔迷离,但答案始终只有两种。

    其一是令狐容忌一直是真心待我,素瑶为了拆散我们不惜和鬼见愁或者是容忌其他的仇家联手,在容忌不知情的情况下屠了离境并嫁祸给他。而假冒的皇后想必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傀儡,用了则可舍弃。

    其二是令狐容忌从未真心待我,只是因我呼风唤雨的天赋异禀,认定我就是天女,才决心娶我。他屠了离境一来是想报复我三年前造成的洪灾差点让他丢了性命,二来是想对二师兄斩尽杀绝,这便能合理解释二师兄为何叫我小心容忌。至于他闹市街头当众掐死素瑶,便是怕素瑶将他所做全部抖落出。而他和皇后素来不合,借我的手杀了皇后,又可让我遭天下人非议。天女没人敢轻易处死,但要是犯了此等滔天大祸,万民上书要求处死我也是于情于理。

    思及此,我顿感不妙。容忌若是没骗我,幕后的黑手依旧会向我师兄下手,容忌若是一心想要报复我除掉我,那么对于我的师兄,该是要恨之入骨了!

    江湖上都说令狐容忌是冷面战神,冷血无情,我心中却默念,但愿我没信错人。

    等不及换掉嫁衣,我直接撬开了窗户,冒雨御剑向离山飞去。天色已暗,雨水打在脸上,是蚀骨的冰冷。

    到了半山腰,我隐隐约约看到山上有稀疏几点光亮。山上蛐蛐儿此起彼伏,和往常一样一整夜叫个不停。但今天,我却觉得这些声音透着悲凉,我加快了速度,疯了一般往回赶。

    我匆匆跑进二师兄的屋子,他屋子里点着油灯,案几上的墨迹尚未干涸,但人却不见踪影。我揩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又匆匆赶往六师兄的院落。

    一踏进六师兄的院子,我就看到令狐容忌拖行着斩天剑,朝着瘫坐在地上的二师兄缓缓走去,斩天剑的剑锋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而六师兄,胸口一片殷红,歪歪斜斜地倒在二师兄身侧,死不瞑目。

    令狐容忌提起斩天剑,直指二师兄心口。

    我即刻抽出青云剑,挡在二师兄身前,“令狐容忌,这回,你又当如何辩解?”

    令狐容忌吃惊地看向我,手中的斩天剑并没有放下的意思,“快站到我身后,你二师兄魔怔了!”

    雨水顺着我的睫毛不住地往下挂,和我早已肆虐的泪水相融合着。一股由内心深处升腾的凉意瞬间蔓延至我的四肢百骸,我的双唇不住地打颤,并没有站到令狐容忌身边。

    我一手扶起二师兄,另一手拿剑防着令狐容忌。

    “歌儿,你相信我。我在离山留下专门保护你师兄的暗卫亲眼见你二师兄杀了六师兄,我这才赶来探个究竟。”令狐容忌的剑始终对着二师兄。

    二师兄冷笑道,“不愧为天朝战神,谋略过人,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二师兄语毕,竟将我推向一边,自己奋不顾身地冲向令狐容忌。在这一刻,我一心只想要保住二师兄,留住离境最后的希望。

    我颤巍巍地站起身,手持青云剑一剑刺穿令狐容忌的胸膛。他的鲜血喷涌而出,顺着剑身,一路通向我握着剑柄的手。

    第四十三章 不负相思

    “你为何就不能相信我一次?”令狐容忌单膝跪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胸口喷涌而出的血迹,豆大的泪珠和细密的雨丝区分开来。

    “我用生命爱着的女人,两次都将利刃指向了我。”令狐容忌定定望着我,眼里充斥着绝望,“这辈子我杀戮太重,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惩治我的吧!”

    我瘫坐在地上,尽管已经认定是他杀了我六师兄,但心却堵得得不像话。我朝着他咆哮着,“你不是战神么?不是善于凌虐人心么?现在你目的达到了,我失去了所有,你开心了么?你怎么不笑啊?你为什么要哭!”

    令狐容忌重重倒在血泊之中,清冷的容颜在极度哀伤之中成了永久的定格。我爬到他边上,不可置信那么强大的他,竟这么草率地死去。

    “令狐容忌,你不可能就这么死去,不可能!”我双手无措地跪在他身边,脑海中是仙泉初见时他的模样。

    那时的他,如朗月清风,剑眉星目俊美无俦。他给我取名且歌,我为自己终于有了一个像样的名儿,偷偷开心了大半天。

    可现在,物是人非。我掏出我和他的一纸婚书,婚书向来被我保存地很好,偏偏在今晚,被雨打成了碎片。我解下腰间我和令狐容忌第一次见,他送我的玉佩,玉佩凭空碎裂。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仿若都在他死去的那瞬间,化成了齑粉。

    闻风而至的追风和冷雪将我推向了一边,双双自刎在令狐容忌身侧。黑龙默默驮起他们,看向雨中被忧伤沉溺的我,唏嘘不已,“但愿,但愿你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这一回,天下苍生没了救他们于苦难之中的令狐容忌,我却依然止不住泪水。我将怀中身体僵硬的绿莺轻轻放在二师兄手中,“师兄,绿莺跟了我一场,我却没有照顾好它。你替我将它埋在离山吧,希望下辈子它能功德圆满。”

    “好。”二师兄支撑着即将倒下的我,满是歉意地看向我,“小七,我真的从未料到我们离境会是这种结局。”

    我稍稍退了一步,我又何曾料到这样的结局?我跪在六师兄身边,一言不发。那个唇红齿白,声如夜莺的少年,也离我而去了。

    “师兄,若有来世,换我做你师兄,像你护我一样,不求回报地守护你。”我指尖触着六师兄被雨水打得冰冷的脸颊,抬起手朝着自己的天灵盖重击。

    我已经没有掉眼泪的资格,我一哭便不知道要死去多少无辜百姓。现在的我,止不住眼泪,那便只能敲晕自己,一了百了。

    我大病了一场,病得很重。二师兄寻遍名医,都未能唤醒我。

    “风吹起了蛰伏的发梢,你的笑,我经年不忘。”

    “只愿汝心似吾心,定不负相思意。”

    耳边,细小女声一遍又一遍地念着情诗。几乎每天都会来念上几段。

    定不负相思意……

    这是令狐容忌曾给我写的啊!我的意识终于愿意苏醒,只为探一探究竟。

    我伸手抓着边上离我极近的胳膊,略有些欣喜地睁开眼。

    醉清欣喜若狂地掐着自己的肉,碎碎念着,“这真的不是梦?!且歌姐姐,你终于醒了!”

    我看着愈发清瘦的醉清,颔首勉力一笑,“我睡了多久了?”

    “你都睡了快一个月了。”

    “你刚刚读的是什么?”我看向她收入袖中的信纸,心下疑惑。

    醉清四下张望,正要开口时,二师兄竟穿着龙袍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