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知道,后世里汴京宋代古城,便因洪水冲刷,因而荡然无存。南京、北京、西安俱是可以参观到古代的城墙,唯独汴京一丝不剩,随着大宋王朝一起被葬送在历史的洪流中。就连此时汴京城中地势最高时常供汴京市民登高望远的太平山,小满也知道,在后世里被黄河水冲刷,早就毫无踪迹。

    “汴京城周围,也毫无任何天险防备。纵观西安、洛阳,均有天然屏障可以依靠。唯有汴京无险可依。”

    即使在现代战争,复杂的地形也是军事战争考量的一部分,而汴京,毫无天堑可依靠,这就极为危险。

    祁非池大为赞赏小满所说:“当初能在汴京驻守,全凭漕运便利,百万雄师,驻扎在此处,此地能源源不断送来江南的米粮和各地的税赋。神宗皇帝原来是想定都燕京的,只不过朝中阻力太大,王相公又劝住了他。现如今,黄河冲刷,泥沙淤积,漕运已经大不如从前了。”

    “上次祁非池以身犯险阻挠了宋贵妃的企图,官家也是惊出一身冷汗,若被他们得手,只过了山海关,整个汴京在内的中原腹地便如探囊取物毫无难度。”

    “因而便是疼爱朱贵妃母子的官家,也忍不住动了气,将八皇子罚没俸禄,幽闭在王府,又将宋贵妃关在椒桂殿让其闭门思过。”

    “如今又起用祁家,也给了我重任,若是平常,这等汴河清淤油水极足的事情,怎么会交给我?”

    第91章 油焖春笋

    赵昀说到这里,微微暗淡,南宫牧劝解他:“何必想这是怎么得来的?反正现在到你手里了。我陪你去翻找一下各朝的汴河改道记录,你再找些河工上的官员,问问历次的修缮记录。”

    小满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思忖道:“我虽然不懂朝政,但想必做事也跟我开店是一个道理,分工到人,各司其职,事事都讲究文字记录,要紧的细节尽量不要口头表达,必须写下来画押。”

    赵昀眼睛一亮:“对!朱贵妃一派必然等着捉我的把柄,我必得谨慎。”

    “小满这个法子极妙,到时候追责到个人,谁也逃不掉。”

    赵昀越看小满越觉得满意,初始被她的厨艺吸引,再接近越发觉得她带给人的安心和踏实,有时去小满的店铺看她做饭,便觉得心中妥帖,浮躁荡然无存;

    再到蓦然回首,震惊于自己居然对了小满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发现祁非池与小满两情相悦,因而黯然退出;

    终于释怀,想着做个普通的朋友,就将这一份心思埋在心底也不错,却发现祁非池跟小满矛盾深重,那一刻,一向光明磊落的自己,居然难以直面内心深处,固然是为小满担心,是为祁非池惋惜,可深思下去,又何尝没有一丝窃喜?

    想着法子开导小满,寻了青娘子现身说法将自己的经历讲给小满,让小满领悟小娘子活在世上,不止是情爱,还有自己的天地,当青娘子告诉自己小满想开店却成本不足,自己立马派出手下的大管事去寻铺面,让青娘子借着入股的名义给小满凑本金,又怕太多了让小满生疑,又嘱咐青娘子少拿出来些钱,以免小满发现端倪;

    雪地里看小满跌倒在地,一瞬间的心疼,恨不得以身替之,将她抱起裹在自己的大麾里面时,看小满苍白的脸色,看她满身的鞭痕,那一瞬间,居然有一瞬间想将她据为己有,大雪漫漫,他抱着小满骑在马上,心急如焚恨不得赶紧赶到庄园,又有那么一丝丝幻想,恨不得自己保护住小满,就此与天下为敌,亦无后悔;

    看小满醒了,他欣喜若狂,一向冷静自持的他,恨不能马上就闯进宫去,去求圣人娘娘,去求官家,去求大哥,只要能赐婚,只要她在身边,只要自己能护住她,再不让她受外面的任何风吹雨打;

    也因着这一份的心虚,当祁非池寻到庄园给了他那一拳时,他没有十分躲闪,生生受了那一下,他不敢否认,自己觊觎小满已久。

    可是赵昀一直想的是,不敢,不能,不要。小满那么好,他却是个不受宠的皇子,祁非池家底丰厚,又是父母宠爱,祁家是百年世家,在行伍中有着说一不二的实力,便是夺嫡失败,也大不了只是被新皇冷落个十几年,最终国家社稷还要靠着祁家去拱卫。

    祁家根深枝茂,深深扎根于大宋帝国军队的方方面面,姻亲、故旧、族人、部下,若是新皇是个明智的,就会明白整个大宋江山要坐稳,最好只是敲打下祁家。

    而他呢,只是听上去尊贵而已,呵呵,就连自己这个皇子的高贵身份,也有一大半是仗着祁家的身望得来的。

    自己怎么争得过祁非池?何况祁非池性格明朗,自己阴郁不堪,便是会几句俏皮话又有什么用?

    所以他只是悄悄的,埋在心里,连半句都不敢泄露出来。

    可是小满却总能给他惊喜。不管是做一道别致的菜肴,还是讲一句食材的功效,即使像现在说些江山社稷的规划,每一句都见功力,见解不凡,总能给他不断的启发。

    栀娘虽然不懂,但毕竟赵昀是自己的朋友了,便说:“支持你哦,好好干,打败那个八皇子!”

    她这般单纯可爱的话语惹得大家都笑起来。不一时,高壮婶子便来报,说是那些工匠吃完觉得好,又请求晚上能不能再吃一顿,小满点头,去教高婶子怎么做这道菜。

    吃完荷叶饼,因着小满忙着去教高婶子做菜,栀娘也告辞要求绣嫁衣,南宫牧和赵昀双双告辞。南宫牧吃的有些多,想散步一下消消食,便自告奋勇陪着赵昀去汴京城里查阅历朝汴河改道的记录。

    两人骑着马,一前一后,在汴京四月的春光里走得悠闲,南宫乐呵呵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还是小满手巧,做饭深得我心,便是以后娶了栀娘我两人也要时常来蹭饭。”

    赵昀有些好笑:“你却如此大大咧咧说自己的婚事?”

    南宫牧白了他一眼:“男子汉大丈夫,心悦那个小娘子便要说出来,藏着掖着有什么害羞的?何况栀娘这么美好,有什么羞于承认的?!”

    赵昀一时间喉咙有些紧。

    南宫牧后知后觉感觉到自己这句话似乎意有所指,尴尬的笑笑:“这个,那个,呃,我专指我自己。”

    他这不补充还好,这一解释倒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了,赵昀扶了扶额。神医,这样的智商怎么成为神医的。

    南宫牧不好意思嘿嘿一笑,突然变成严肃脸:“你是看着小满见多识广因而才心悦她的对吗?”

    正在潇洒摇扇的赵昀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去。

    待到下马捡起掉下去的扇子,再上马追上南宫牧,赵昀不免有些狼狈:“你怎么看出来啊?”

    南宫牧不屑一笑:“我是神医,古有扁鹊一眼就能望出蔡桓公有疾在腠理,今有南宫牧一眼瞧出小王爷心系煮茶妹。”

    赵昀看了南宫牧一眼,噗嗤一笑:“就你还神医,江湖郎中差不多。再说了,小满哪里是煮茶妹?休得用这些字眼说她。”

    南宫牧无语:“你这般做派要说没鬼谁信?”

    赵昀无奈,只好承认:“我并不是心怀不轨,只是觉得自己能力甚微,只有个好听的王爷名号,并无实质权利,若是不得官家和圣人的同意,我便是撩惹小满也只能徒惹小满伤心。”

    南宫牧点点头:“你总算还有些良心,比那个祁非池强。”

    赵昀忍不住又问:“你们去幽州,那祁非池如何?”

    他一提到这里,南宫牧就有些上火:“长得黝黑的一根炭,又没有才学又没有肌肉,不知道小满看中他什么?”

    赵昀嗯嗯点头,心里想:非池啊,不是我卖了你,实在是南宫公子说的都是大实话。

    南宫牧继续数落祁非池:“妈宝男!自私!懦弱!小满冒着生命危险去救他,他连句交待都没有!若是这世上随便一个好男儿,都会感动涕零当场要跟小满成婚!”

    “这都不娶,还在等谁!真是气死我了!要说啊,就应该把他扔在幽州那山里,喂了狼去,让他那个娘去救他,让他那个未婚妻去救他!看他死在外面他那个未婚妻会不会退婚!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