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牧骑在马上挥斥方遒,骂得十分起劲,赵昀在旁边嗯嗯称是。待到远远能看见汴京城的模样,南宫牧也骂得差不多解气的时候,才收了嘴,悻悻然对赵昀说:“我说你啊,没有结果就不招惹我妹子是对的,可是你也得抓紧努力啊!听说那祁非池在幽州兵营里勤学苦练,就想着立下奇功早日跟祁家决裂迎娶小满呢。”

    赵昀立马在马背上坐着,感觉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一点。

    南宫牧满意的看着赵昀,心中赞叹:这才是好妹夫,祁非池什么的,都是浮云。

    赵昀笑道:“我书房里那套吴道子的真迹,回头让竹叶给你送过去。”

    南宫牧满意的再次点点头,不错,上道。

    那里赵昀和南宫牧交流男生之间的小话题,这里小满默默做新菜。

    因着那些工匠都一致要求晚上要接着吃荷叶饼,小满就琢磨着给自己和栀娘做道小菜吃。

    如今正是春笋上市的时节。

    李渔在闲情偶寄里写“笋,此蔬食中第一品也。”

    小满深以为是。身为一个四川人,春日里倒是时常惦记着要吃春笋的,小姐妹笑话她,却比大熊猫还爱啃竹子。小满反驳她,笋是笋,竹是竹,春笋是刚上市的新笋,若是再老便真成竹子了,便老了影响口感,一口咬下去一口渣。

    春笋切成滚刀块,下水煮去涩味,春笋不知道为何,涩味总是特别大,一定要淖水除去这种涩味才能烹饪。

    捞出春笋过滤干水分,晾着放干。

    再取个小碗,放些酱油、糖、盐,搅拌均匀。

    热锅冷油,扔进去春笋,看着春笋的边角渐渐泛黄,再将刚才挑好的调料倒进锅中,快速取一勺高汤,一并浇入锅中,搅拌翻炒。

    焖煮片刻再出锅,盛入青花瓷白盘子中。盘中油焖笋微微泛黄,闻起来清香扑鼻。

    栀娘吃一口觉得鲜嫩,忍不住再吃一口,边吃还说:“明日里打发人捎口信叫南宫过来,他也是爱吃笋。”

    又觉得奇怪:“他一个汴京人,怎么爱这江南吃食?”

    小满捂嘴笑,南宫牧前世里是无锡人士,每年欧阳师伯都盯着春笋等冒芽呢,何况欧阳师伯最讲究,好吃一种叫“雷笋”的春笋,那雷笋便是第一声春雷时冒出来的笋,最为鲜美,这样的南宫牧,自然爱上吃笋。不过如今这话却不能跟栀娘说,恐怕吓着她,因而小满只笑话她:“南宫刚走,你这就惦记着他,真是女生外向。”

    第92章 腌笃鲜

    栀娘却不觉得有甚不妥当,第二天一早就打算叫去鹿鸣苑的丫鬟们去南宫家药铺喊他过来吃饭。

    小满也想让南宫牧吃些春笋,于是并未阻拦,自己也清晨就换了布衣,带了栀娘去附近竹林里再挖掘些春笋。

    清晨山林里雾气缭绕,空气清醒,踩到地上,一会的功夫就鞋袜尽占了露水,还好小满有先见之明,特意和栀娘都穿了厚底鞋,倒没有什么大碍。

    寻着了竹丛,小满仔细观察,看地面微微隆起,泥土松软,约摸这是春笋冒头的地方,那泥土比周围松软,也是因着春笋冒头过程中将周围的头顶的土地顶得松软的原因,

    发现了春笋的苗头,取出了锄头,小心刨去周围的土,要小心不能伤到老竹子,以免来年没得吃。

    小满拿出锄头往地下一掘,哈,就出来一个又白又胖的春笋。

    那边栀娘看着好玩,自己也去挖,没想到一锄头下去,没有掘出来春笋,手倒被土地震得发麻,还磕破了一层皮。赌气扔下锄头不玩了。

    小满不笑话她,耐心教她怎么寻春笋,又担心栀娘找不着,索性自己找了个有春笋的地方,示意栀娘一锄头挖下去,果然挖出来一个鲜嫩春笋,栀娘喜滋滋的干劲十足,很快就自己独立也能挖出春笋来了。

    临了,栀娘总结:“小满就是厉害,跟着她便是去乡下逃荒也不怕了。”

    小满哭笑不得,心中想,汴京城目前还是很好的,我是半点都不想去逃荒。

    待到太阳升起来,小满和栀娘都挖了大半篮子春笋了,小满看露水渐渐消退,日头也有些热起来了,就拉着栀娘走,栀娘不解:“为何要现在就走?”

    小满笑道:“我们也挖了大半篮子,尽够着吃了,若是再挖,一则总要留些给以后,二则日头渐渐大了,晒黑了怎么办?”

    栀娘这回倒听话:“姑苏一书生也说女子以白皙为美。”

    小满呵呵一笑,偶像什么的,力量很大嘛。

    待到回到平生居,南宫牧已经在候着了,拿本医书,在树下苦读,栀娘打趣:“都说你是神医,却还看书。”

    南宫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中医博大精深,我只得皮毛,从前看它不起,如今不得不学,却领悟到不少门道。”

    小满明白南宫说的应该是从前,从前他是内科大夫,号称“内科圣手”,一台台手术排得行云流水,不过那时候他却很反感中医,小满犹记得欧阳大哥在家里愤愤不平的样子:“中医居然拿柴胡提纯液体直接注射进人体内!谁给他们的胆子?谁给他们的脸?!”

    连带着对欧阳师伯的那一套药膳理论也不以为然,便是欧阳师伯有时来了兴致,煲些养生汤品,欧阳大哥也要抬杠,阴阳怪气在旁边说:“广东倒是煲汤大省,但是肾病发病率全国第一。”

    欧阳师伯气得出胡子瞪眼,但大儿子一向自有主见,不愿意继承他的衣钵,也不能勉强。

    小满知道,定是欧阳大哥穿越过来,虽然还是个大夫,却完全进入了一个他浑然不懂的中医领域,依靠着扎实的外科功底和丰厚的医学知识,他治好了几例疑难杂症,却渐渐发掘出中医知识的奥妙。

    小满本人对于中医,也是将信将疑的,她更喜欢西医凡事都有无数实验的那种精确性,而不像中医,发展的越发像一门玄学了。可是换个角度看,中医在我朝大概也有几千年历史,从统计学的角度上看也是治好了很多人,存在即合理。

    再说了,如今便是他们想全部换成西医,也没有办法。一个学科的发展,离不开背后社会的进步,更深层次,便是生产力的发展。并不是一个人能推动得了的。

    因而小满对于南宫潜心学习中医的行为大加赞赏,入乡随俗,便是这个道理:“你且看书,我和栀娘去做一道腌笃鲜。”

    南宫欢呼一声:“有口福了!”,他盼着这一口盼了很久,汴京地处北方,此地并无这道菜肴,心里暗暗庆幸还好遇见了小满,不然接下来多年光是思念美食就够煎熬得了。

    小满将那春笋剥去外壳,只剥到剩下里面薄薄一个白色嫩笋,然后滚刀切块,倒入沸水煮,除去涩味,再捞出备用。

    看笋子差不多了,小满就找了梯子,攀上厨房横梁,取出上年的火腿,栀娘好奇围在一边:“这个猪腿怎么吃?”

    小满笑道:“这是我冬月里腌制的一条火腿,如今吃正好。”那火腿是小满腌制而成,最后取了根棉绳,

    擦去火腿上面的浮灰,拿把小刀慢慢切下一部分,也是切成大片。

    这时候早就嘱咐丫鬟去隔壁镇子上买的鲜五花肉切块,再放入锅中和香料炖煮,等到水开,再取出,将飘着脏沫的水弃之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