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拿自己的幸福换我的幸福,我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除非我心中有你,你心中有我,我才会不顾艰难险阻也要拼死嫁给你。否则我利用你对我的爱慕,那我与小人何异?”

    小满说完以后,不顾赵昀脸色灰败,心情变得很是轻松。是啊,从表面看,这是一桩双赢的契约。赵昀爱她,她想摆脱陈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可是深究起来,难道赵昀就因为年少时喜欢过她,就这辈子都不配得到爱情吗?

    许是因为活过两世,小满知道,青少年的喜欢,总是稍纵即逝,她不同于大宋的闺秀,赵昀乍见之下,被她的某些理念吸引那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年轻人总是一眼就能喜欢上人群中那个出众与众不同的人,这是本性。

    若她和赵昀慢慢被生活的洪流冲开,接触变少,音讯变少,这种喜欢会慢慢变淡,不会再困扰到他们,赵昀也会慢慢遇到真正爱的人,共度一生,这时候再回想起年少时候的喜欢,只会一笑置之云淡风轻。

    可如果她强制出现在赵昀身边,提醒赵昀,让他的爱慕加深,让他没有机会再去找寻别人,让他的心里眼里只能有小满,只会让这种年轻的喜欢变成真正的爱,那就害了赵昀,小满的心是封闭的,她不爱赵昀,两个人在一起只能是悲剧,互相折磨。

    不如让赵昀这种少年的喜欢随着时间慢慢淡去,直到淡忘小满,遇见真正的爱情。

    第95章 蒌蒿拌鹿脯

    赵昀身上的力气似乎都被抽尽了一般,心里反反复复都是几个字:她!不!愿!意!

    他耳朵嗡嗡作响,只觉得精疲力尽,心中有从未体验过的酸楚一阵阵冲刷。原来,这就是情之痛楚,少年得志,依繁花满楼,汴京风尘中,无人不识他少年清雅。却独独,赢不得她的一颗心。

    可惜了。

    他拼尽全身的力气,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早已不顾及那个笑,比哭还难看。他尽力让自己得体镇定,用一贯冷静自持的声音说:“嗯,我们再想别的办法,今日之事,你不要放在心上烦扰。”

    说罢,又想一想,对小满说:“现下夜深露重,你一个人在这里不好,我送你回去,踏实睡一觉,明日里我们几个合议一下别的出路。”

    小满捡起篮子,乖乖点头,努力让自己硬起心肠,不去看赵昀微红的眼眶,竭力忽略他微微颤抖的尾音。没办法,若是不喜欢他,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拒绝他,否则拖泥带水当断不断,白白给赵昀错误的信号,那才是误人误己。

    赵昀护送小满直进了平生居,直目送着小满进去方才转身准备离开。

    他看着当空月色,无限怅惘,到了后半夜,渐渐月明星稀,月光流转,夜色蒙蒙,无限心事都被藏在这春江花月夜里。赵昀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一朵银丁香,这是小满的耳环,刚才小满躺在草地上时不小心掉落的,许是被草杆给挂下来的,他捡到之后,鬼使神差没有再给小满,反而自己藏起来了。

    今生今世,显见得是无缘了,那么就偷偷留一份她的贴身之物聊作慰藉吧。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处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年少时不懂情之滋味,也学着人家看些艳词,读到有人楼上愁,终究不懂愁在何处,等亲身经历,才明白牵肠挂肚、无处不在、千丝万缕,的,愁。

    刚才有句话他没跟小满说,自打那回满城风絮里看见小满璀然一笑,那时候他就知道好也罢,坏也罢,这辈子就是她了。

    “那时我知道,好也罢,坏也罢,这辈子就是你了。”

    第二天一早,小满早早就起来了,顶着两个黑眼圈,待到见到栀娘,看她也是精神萎靡,两人顶着熊猫眼相对苦笑,显见得都是被朱家联姻的事情给闹的。

    小满大手一挥:“雷公爷不打吃饭人,今日里先想想吃什么。”

    昨夜里采的蒌蒿浸在水里,因此还是新鲜欲滴,小满清洗干净,摘去老根和败叶,掐取中间最嫩的部分,下热水煮一下便立刻捞出锅,浸泡在冰凉的井水中。

    本应该浸泡在白开水冻结的冰水里,只是如今没有冰箱,许多菜品的这一工序都被小满用凉井水代替。井水微凉,常年冰冷,是古代最好的天然冰箱。

    再取块鹿脯,这鹿肉作为野味虽然难得,却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只是花些高价钱就能在汴京的西市上买到。不过如今家里的这块鹿肉,却是李叔带着小石头打猎得来的,早早就挑了一块上好的送了过来给他们。

    那鹿脯肉是已经在松木上事先熏好的,小满切下均匀的几条鹿肉,切成细丝,再取春笋,烫过涩味,一起搅拌,简简单单加些米醋,倒一点点高汤汁,加一小勺子盐便做成了这道蒌蒿拌鹿脯。

    栀娘尝一口,蒌蒿碧绿如玉针根根,嫩滑到不须咀嚼,鹿脯柔韧香腻,春笋鲜嫩清香,加上高汤的提鲜作用,非常好吃。

    小满笑着说:“这蒌蒿平肝火,去风湿,倒是一味中药材,做成的这道菜有保健的功能,如今正是季节,我反正也是闲着,就去采些,让丫鬟们在鹿鸣苑加一道时令新菜。”

    鹿鸣苑自打小满不亲手做饭以后生意就不怎么增长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小满只好寻些新鲜食材,时不时换换菜单,做些新鲜菜品,才能维持营业额。好在鹿鸣苑在士子中有一定的地位,如今光是做熟客的生意,也是够了。

    栀娘不满的撅起嘴:“如今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鹿鸣苑,明儿个将你送到那朱家,鹿鸣苑还不是人家的产业?!”

    小满心中烦闷,嘴上却仍逗乐:“那我走之前定将鹿鸣苑转增于你,我以后便给你打工就是了。”

    栀娘仍旧不高兴,小满笑着挟一筷子鹿脯放在她嘴里:“我也着急啊,我想了个法子,不知道可不可行。”

    栀娘兴冲冲看小满:“真哒?!”

    小满笑着说:“我想去找陈方晟,他们不就是为了联姻让自己的政治同盟更稳固吗?那我边去给他讲道理,告诉他我便是嫁过去也会闹得鸡犬不宁,定有能力搅得他们反目为仇。”

    “啊?这也行啊?”栀娘满脸的犹豫。

    小满笑嘻嘻:“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既然无法讲理,索性做个无赖,威胁陈方晟,跟他讲道理谈条件。”

    栀娘还是满眼担心,索性跟着小满去了陈家,许是上次小满挨打给她留下的阴影太大,她一直担心小满再次受伤,早就叫了小满的四个会拳脚的丫鬟跟着。

    小满看她严阵以待,不由得觉得好笑,但到底老老实实听了栀娘的话,梳洗装扮一番才过去。

    行到汴京城中的陈府,街市依旧太平,市面依旧繁华,只是小满的心里面隐约不安。

    待进得府去,陈方晟还未下衙,小满在花厅里喝茶候着,陈老太和陈夫人看到小满回来都欢欣异常,只是相互寒暄之后又立马愁眉苦脸,小满知道她们是为了嫁人的事情发愁,便安慰她们两句,笑说到自己如今正是来府里跟陈方晟说这件事情。

    却见那宋宝宁穿着一件宝粉色绸面绣大丽花的裙装,摇着一柄象牙美人扑蝶小扇子,从庭院里穿花拂柳,婀娜而来,看小满坐在花厅里,她堪堪往空气中翻了一个白眼:“呵,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那不听管教的小贱人回来了。”

    她出言不逊,栀娘气得要拍案而起,小满仍旧纹丝不动,端起那待客的白瓷茶盅喝了一口茶,笑而不语。

    宋宝宁见小满岿然不动,眼珠子转了一转,拿帕子捂嘴笑道:“却是没喝过这般好茶?汴京城中物价甚高,这上好的云雾茶也是我爹爹送来给我的。你坐下的酸枝木茶桌和椅子也是我宋家搜寻了整套送过来的。”

    小满眼睛余光瞥见陈方晟的身影,不慌不忙含笑问:“陈夫人,您这般夸耀宋家豪富,敢问这是陈宅还是宋府?你既然是陈家夫人,断没有捧高宋家打压陈家的道理。”

    就听见陈方晟冷冰冰的声音:“这自然是陈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