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南?”

    毕梓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接着便重重干咳了几声。

    他渐渐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的不对劲。脸颊很烫,身上一股股热气往外冒,全身又酸又痛,一点力气也没有。

    “你发烧了,温度很高。”方南温声说,“乖,能坐起来吗。我们先去趟医院。”

    “咳咳……”

    在方南的搀扶下,毕梓云扶着床角,从枕头前缓缓坐了起来:“不行……不能去医院,我现在去医院,肯定会被马上关起来。”

    方南的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差点忘了,现在是特殊时期。

    “万一……咳,万一我不是感冒发烧,万一我是中招了,那怎么办?”毕梓云的呼吸不太顺畅,他抬起头,深呼吸了好几下,才缓缓接着道,“如果真是那样,那我更不能随便出门了。”

    一边说着,他还一边裹紧被子,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床脚缩,像是想离方南远一点,和他保持距离。

    看着在床上缩成一团的毕梓云,方南没吭声。

    过了一会,他转身走出卧室。隔着一道门,毕梓云隐约听到门外传来拨打电话的声音。

    方南叫了救护车。

    不到二十分钟,附近医院的救护车就抵达了公寓楼下。几名医护人员穿着防护服,提着医药箱,全副武装地敲响了公寓门。

    其中两人走进卧室给毕梓云做检查,为首的女医护问方南:“请问是联系我们的方先生吗?患者目前的身体有些什么状况呢?”

    “发高烧,一直咳嗽不停,呼吸也有些不顺畅,但意识还在很清楚。”方南说。

    “他最近是否有出过京,接触过确诊或疑似确诊患者?”

    “没有。”

    方南按压了一下眉心,看着在卧室里来来往往的医护人员:“工作上的缘故,他上周去过几次郊外,但没出过京。”

    有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患者现在的体温是402°c,出现部分症状但并不明显,需带回院里做下一步检测。”

    为首的女医护给方南递了张表,让他签个名,再留下一个联系方式。他们先带毕梓云回医院观察,顺便做一下检测。方南是密切接触人士,需要暂时留在家中,等待医院的进一步消息。

    毕梓云虽然发着烧,神志还是很清醒。躺上了医院的折叠架,戴上了鼻管,他还不忘乐呵呵地安慰方南:“咳……我真没事,估计就是普通发烧,你别乱担心。”

    签完字,方南将表格交给医护人员:“辛苦了。”

    女医护接过表格:“这些都是我们应该的,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最近恰逢换季,感冒发烧的人比较多,他身上的症状比较明显,所以才需要带回院里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方南点点头。

    “明早出结果了,我们第一时间通知你,没出结果前你暂时不要出门。”女医护问,“你们是合租舍友,还是朋友?需要再留一个他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毕梓云被众人从门边抬了出去,离开前还伸出手,在半空中朝自己挥了挥。

    “……我是他家人。”方南将笔还给女医护,“我是他的丈夫,有任何情况联系我就可以。”

    跟着医院的人离开家时,毕梓云本来还想对方南说,让他记得吃晚饭,别熬坏胃了,毕小爷我明天就回家。

    结果还是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白衣天使们风风火火地架走了。

    隔着半掩的房门,他看不清方南脸上的表情,只记住了他发红的眼眶。

    方南坐在阳台的落地窗前,度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十二个小时。

    毕梓云应该不会想让家里人担心,所以他并没有打电话回去。

    小区里的路灯都亮了,许多小孩做完作业,戴着口罩在楼下的小花园里玩。

    方南一动不动,小天才也乖巧地趴在爸爸脚边,一边摇晃着尾巴,一边轻声呜咽。

    自从毕梓云离开家,小天才就开始有些不对劲了起来。方南给它的食盆里倒满水,添了平时最喜欢的猫粮,它却不吃也不喝,就坐在爸爸身边不离开。

    方南弯下腰,摸了摸小天才毛茸茸的头:“你也在担心?”

    听到爸爸这样问,小天才鼻尖湿湿的,连尾巴也不晃了。

    方南捞起小天才,放在怀里。小天才像只狗崽一样,轻轻舔了舔爸爸的指尖。它抬起头,对着窗外的月亮嗷呜了两声,然后便依偎在爸爸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怀里有个暖乎乎的小东西,方南靠着窗前的沙发角,难得小憩了一会。

    他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中的主角并不是自己,而是毕梓云和小天才。

    毕梓云背著书包,推着他的自行车,在一条绿树成荫的小径上慢慢走。小天才摇着尾巴,坐在道路尽头的路灯下等他。

    走到路灯底下,毕梓云停了下来。他蹲在了小天才的面前,认真地对它说:“你既然是小天才,能不能保佑大天才明天高考顺利,科科考第一?”

    小天才跑过来,亲昵地蹭了蹭毕梓云的裤腿:“嗷呜——”

    黎明忽至,清晨的曙光从窗外照了进来,方南从睡梦中遽然惊醒。

    他低下头,发现小天才已经不在自己怀里了。

    小天才没像往常一样在爸爸的身边打转,而是静静地趴在沙发上,身边还放着一个小皮球。这是它平时最喜欢的玩具,是毕梓云去年送给它的十岁礼物。

    用手支撑着沙发角,方南从地板上缓缓站了起来。窗外传来一阵鸟语花香,小天才却不叫也不闹,安静地闭着眼,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南朝着沙发上的猫咪走了过去,试探性地叫出它的名字:“……geni?”

    隔了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听到小天才的“嗷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