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手笨脚地开始擦炕。

    林冰琴一把拽过来,“还是我来吧。”

    她脱了绣花鞋,半跪在那里擦炕板。

    所谓的炕板就是硬硬的草席子,坐在上头还有点儿扎人。

    林冰琴从里到外擦了一遍。

    擦完,她将窗台也抹了一遍。

    为了干活方便,她将长长的袖子全挽了上去,不但露出了白腻腻的手腕,连嫩白的小臂也露在外面。干活的时候,两截小臂像嫩藕一样在曾墨的眼前晃啊晃。

    曾墨移开目光。

    规矩地站在门口。

    擦完炕面,林冰琴转头问:“怎么铺床?”

    她嘴上是这么问的,其实心里是想知道晚上怎么睡。

    一共三间屋子,进来前她往厢屋扫了眼,里头除了草就是些做农活用的工具,住不了人。

    能住人的,大概就是东屋西屋两铺炕。

    可他们现在有四口人。

    怎么安排是个问题。

    曾墨瞥了她一眼,“花儿跟我娘睡一屋。”

    说完这句没有后音了。

    林冰琴愣了会儿,懂了。

    两人睡一屋,还算公平。

    就两间屋子,这么安排也合乎规矩。

    起码在曾母和花儿眼里,她和曾墨算是夫妻。

    自认为是听懂了曾墨的话,林冰琴便将灰色的那套被褥铺在了炕头上,红色的那套铺到了另一头。

    铺完,她就要穿鞋下炕。

    曾墨皱着眉头:“你要做什么?”

    林冰琴瞟眼窗外渐浓的夜色,“进了你家门,不能白吃你家饭,我得帮你娘做饭吧?”

    曾墨抿了下唇,“新媳妇第一天不用干活。”

    说新媳妇三个字时,他表情里有丝难言的别扭。

    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黑黑的面皮上浮上了一丝可疑的红云。

    林冰琴还是穿上了鞋子。

    想往外走的时候,曾墨铁塔般的身子截住了她,这次的语气就变得不太友好,甚至有丝丝埋怨在里头,“都说了,你什么也不用做,装装样子配合一下也是好的。”

    林冰琴:“我,我要去茅厕。”

    她一急,也不管什么斯文不斯文了。

    坐了那么久的马车,她憋着一股子满满的尿意需要解决。

    曾墨脸膛有些不自在,“请随我来。”

    林冰琴,“……”

    她上厕所他起什么哄。

    等他往外走了,她才后知后觉地醒悟过来。

    他不领的话,她根本不知道去哪里上茅厕。

    她赶紧跟了上去。

    厢房里,花儿和曾母配合默契,一个在做饭,一个在烧火。

    花儿歪着小脑袋,不知道跟曾母聊到什么,笑得嘴巴都咧到天边去了。

    曾墨经过厢房,在一处小屋子前停下,指指里头,“进去吧,小心一些。”

    林冰琴虽心有预期,可看到只挡了半截的茅厕,心里还是凉了下。

    天儿快黑透了。

    这里头乌七麻黑的,还只挡了半截。

    她在里头脱裤子的时候,他从外头可不就看得清清楚楚?

    尴尬透顶。

    她咳嗽两声,装模作样地说道:“你先回吧,我一会儿就好。”

    曾墨心知肚明,接着便转身回屋。

    林冰琴把茅厕门大开着,颤颤微微地往里挪蹭,生怕一个不小心踩到茅坑里。

    花儿颠颠地跑来了。

    林冰琴苦着一张脸问,“你怎么来了?”

    “曾侍卫说你找我。”花儿敞着门,伸出一只胳膊扶着林冰琴,“小姐小心,再往里一点儿,对,往前,对,好,蹲下就行。我在门口守着。”

    门没全关,花儿始终拽着林冰琴的胳膊。

    林冰琴尴尬不已地上完厕所。

    还好有花儿,否则她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早上还在知县家里享受锦衣玉食,晚上就在茅草屋里感受贫苦不便。

    差别太大了。

    第5章

    从茅厕里出来,花儿去厢房端了盆水,侍候着林冰琴洗了手,小声道:“小姐,曾侍卫让你回屋里待着,外面的事情不用管。”

    “外面能有啥事情?”林冰琴甩甩手,“那我先回炕上待着吧。”

    她进屋后,花儿也跟了进来。

    她脱了鞋子,坐到红褥子上面,花儿则站在地上。

    “大娘在做什么饭?怎么做了这么久?”林冰琴问。

    自打他们进门起,曾母便领着花儿去了厢房,一直忙活到现在,还没忙活完。

    林冰琴就好奇了,这么个穷家,能有啥可吃的东西。

    花儿往炕沿凑了凑,小声道:“大娘做了好几道菜,有鸡有肉,挺丰盛的。”

    林冰琴吃惊,“咱们四个吃得完吗?”

    花儿摇头,“大娘说待会儿就有客人上门了。说今天是曾家大喜的日子,马虎不得。”

    “大喜?”

    林冰琴听着这两个字感觉有点儿讽刺。

    她连件红衣裳都没穿,这怎么就大喜了?

    花儿瞅眼她身上的衣服,情绪变得有些沮丧,“小姐,你上午就不该跟老爷对着来,老爷一向疼你,你多求求他,兴许他就应了。可这么走出来?”她为难地说道:“咱们什么也没带,没银两没衣服,小姐今晚洗澡都没什么衣服换,可,可怎么办哪?”

    她替林冰琴愁上了。

    林冰琴何尝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有些疯狂?

    但选了就是选了。

    “我早说过,你不应该来。你来做什么?我养自己都费劲,哪有精力多养一个你?”林冰琴埋怨的话说了一半,想到花儿的忠心,又连忙改了口,“不过,你既然跟我出来了,我肯定会管你。只要有我口吃的,就一定有你的。”

    她已经开始琢磨怎么生存了。

    “花儿!”

    曾母在外头喊了声,花儿答应之后对林冰琴道,“小姐,我出去看看。”

    林冰琴点了点头。

    坐了很久的马车,林冰琴有些累了,洗澡、吃饭等等生计问题涌进脑海,她突然有些头疼,头倚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停了一会儿,花儿端着一大盆温水走了进来。她脖子上挂了条干净的毛巾,将冒着热气的水费劲地放到地上后,她气喘吁吁地直起腰,“小姐,大娘让你趁这个功夫先洗洗澡。”

    她接着又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把几件红色的衣裳放到炕边,“大娘说让你凑合穿穿。”

    林冰琴身子往外探了探,把几件衣服抓到手里。红色的肚兜,红色的里衣,红色的外衫。上面都绣着张扬的图案,但衣服不像新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肚兜的料子摸起来还好,可里衣和外衫的布料就有些劣质了,摸起来糙不拉叽的。

    “这是谁的旧嫁衣?”林冰琴大胆猜测。

    花儿点点头,“小姐猜得真准,这是大娘当年成亲的时候穿的,只穿过一回,洗得干干净净的压在箱子底下,近二十年了,这是头一回拿出来,说是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将就着穿穿。实在嫌弃就没办法了。”

    林冰琴吹熄了窗台的蜡烛,摸黑跳到地下。

    花儿吓了一跳,“小姐,你干嘛把蜡烛吹灭了?这可是曾侍卫特意帮你点上的。”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洗个澡,你不怕我还担心有人偷看呢。”林冰琴两只胳膊像僵尸一样向前伸着,“盆在哪里?”

    花儿也伸长胳膊,摸摸索索的,“在我这边,我的脚下。”

    两人手抓到了一块,林冰琴小心翼翼地蹲到大盆跟前,摸到温水之后,窸窸窣窣脱下衣服,复又伸出手,“毛巾给我。”

    花儿顺着声音将毛巾塞到她手里,“小姐,用不用我帮忙?”

    “不用,我自己来。”

    林冰琴快速地用浸湿的毛巾给自己擦了个澡。

    五分钟不到,结束了。

    她摸索着把肚兜和里衣穿好,这才吩咐花儿,“点蜡烛吧。”

    花儿惊得嘴巴都快掉下来,“小姐,这么快?”

    “这叫战斗澡。”林冰琴自我解嘲。

    但愿人生艰苦到这种程度就是个头了,可别再艰苦下去了。

    蜡烛亮起来。

    红烛,红被褥,红衣美人。

    简陋无比的家里,终于有了喜庆的气氛。

    花儿费事巴拉地将水端了出去。

    顺带着把林冰琴的脏衣服也带了出去。

    临出去前,她再三叮嘱,“小姐,你可千万啥事也别做了,就老老实实待着吧。”

    林冰琴懒懒地倚靠在墙上,刚洗过澡的肌肤白润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