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来啥也没做。”

    花儿欲言又止,“你刚才,刚才吹蜡烛了。”

    “吹蜡烛怎么了?”

    花儿“嘘”了声,“曾侍卫点的是两只喜烛,吹灭了不吉利,是要亮到天亮的。”

    书上好像有这么一说,林冰琴撇了撇嘴,“你不说,他们哪里会知道?”

    花儿神情紧张,“我一定不说。”

    花儿出去帮忙了。

    林冰琴坐在炕上装“新娘”。

    院子里陆续来了几个乡邻,曾墨和母亲在院子里摆桌招待。

    喝酒划拳,大家说着祝福的话,曾墨客气地应着。

    曾母不停上菜,招呼大家多吃点儿。

    花儿趁人不注意,端了点儿饭菜送进来给林冰琴。

    林冰琴没胃口,扒拉两口菜便说饱了。

    “小姐,不再多吃点儿?”

    林冰琴摇头,“我不饿。”她用手指指外头,“外面挺热闹啊。”

    “是挺热闹的,来了十几个人,凑了两桌。曾侍卫酒喝得不少,应该会醉吧。”

    “你忙活了一晚上,辛苦了。”

    “我不辛苦,只要小姐没事,我就没事。”小丫头对她是忠心耿耿的。

    夜渐渐深了,乡邻陆续离去,只有一名老者,跟曾墨似乎有说不完的话,边喝边聊。

    花儿和曾母一起收拾餐盘,林冰琴困得眼睛睁不开。

    几番考量之后,干脆脱了外衣,缩到了红色的被子里。

    本来她和曾墨也是假夫妻,什么规则风俗的,她考不考虑的应该不重要。

    迷迷糊糊睡着了。

    初到陌生的地方,林冰琴睡得不沉。

    耳边朦朦胧胧地一直能听到声音。

    虽然能听到,但又不真切,像隔着很遥远的距离。

    木门发出清晰的“吱嘎”声,曾墨身子踉跄着进到屋里。

    他站在炕沿边朝里望了望。

    美人如玉,头朝外躺在被窝里。

    红烛滋滋燃烧着,窗台上已经堆起了一些形状不规则的烛油。

    像是蜡烛流下的眼泪。

    曾墨盯着林冰琴的睡颜看了一会儿,身子踉跄着出去了。

    院子里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就听到花儿惊呼:“曾侍卫,这是要做什么?”

    曾母拉扯着花儿往屋里走,“别管他,他这是在洗澡。”她冲儿子咳嗽一声,“家里多了两个人,以后洗澡注意点儿。”

    曾墨自喉咙里发出一声浓沉的“嗯”。

    水声继续哗哗地响起来。

    屋内的林冰琴打着呵欠睁开了眼睛。

    本就睡得不沉,她被流水声给吵醒了。

    她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望向窗外。

    夜黑沉沉的,外头一片漆黑。

    哗哗的倒水声又响了两回,洗完澡的曾墨只用一件外袍裹住身体便走回了屋子。

    他将木门掩好。

    身子倚靠着墙,屁股稍微一挪,半坐在炕边,

    睡眼惺松的林冰琴,眼神迷蒙地看向他。

    他也在看她。

    外袍披在身上,只腰间松垮垮地一系。胸膛半裸着,肌肤发暗,肌肉虬结,只一眼,她便知道,他人虽然瘦,但足够壮实。

    而她半起身子,里衣的领口有些松散,身子半歪着,肚兜的带子不经意漏出来。红得耀眼,白得惊心。

    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坦诚”,林冰琴装作漫不经心地拢了拢领口,指指旁边已经放好的灰色被褥,“累了,就休息吧。”

    像当初讲好的,假夫妻,各睡各的,各自安好。

    曾墨“嗯”了一声,长腿一撩上了炕。

    林冰琴以为没事了,遂打个呵欠,重新缩进自己的窝里。

    可人还没躺好,被子便被撩了起来,一具带着凉气的身体随之靠了过来。

    林冰琴吓得浑身一激灵,“曾墨,你这是要干什么?”

    被褥本来就是为曾墨成亲用的,所以都是双人的尺寸,曾墨侧身进来,被子还是够盖的。只是林冰琴铺褥子的时候故意叠了两层,她自己躺着将将好,再多一个曾墨,就不够用。

    曾墨侧身躺着,外袍很自然地斜下来,劲壮的肌肤只露不露。他曲起胳膊支着脑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林冰琴,像盯着一盘肉一样。

    见他不答腔,林冰琴有些后怕,唰地坐了起来,低声厉喝:“你倒底要做什么?”

    曾墨眼睛微微眯了下,“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

    状态微醺,但眼睛里的光芒告诉林冰琴,他足够清醒!

    林冰琴胸口泛起一股子冷意,她义正词严地问道:“我们提前已经讲好了,是假成亲。提亲的银两是我付的,你之前也是答应的。为何现在要出尔反尔?”

    “无凭无据,你为何要信我,而我,又为何要信你?”曾墨说出口的话充满着凉薄之意。

    第6章

    看着男人凉薄的表情,林冰琴心里终于涌起了一丝后怕。

    只见几次面便决定假结婚,这件事情的确太疯狂了一点儿。

    她只想象他是好人,从未曾想过万一他是坏人会怎么办。

    莽撞之后遭遇报应了。

    她手捂胸口,后背慢慢倚靠到墙上,目光充满警惕,“包打听说过,你是行侠仗义之人,我落水时,你下水救我,让我觉得包打听的话是可信的。我信你,才会跟你到这里来。”

    她试图跟他讲道理,激发他做为男人正义的那一面,以期他不要与自己为难。

    如果人生重来一次,她决不会再做这种莽撞的决定。

    曾墨轻轻“嗤”了声,手撑着褥子慢慢坐了起来。

    男人比她高,比她结实。

    她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下意识地缩紧了身子。

    女人的小动作逃不过男人的眼睛,他目光放肆地看着她。

    眼睛里带着淡淡的醉意。

    白天时,她注意过他的眼睛,是满含正气的。下水救她时,是注意礼仪的,胳膊触碰到她的敏感部位之时会及时避让,双手摸到她的脚踝时,几乎是一触即离,她没有感觉到半丝的亵渎。

    可现在,的的确确是变了。

    白天是正人君子,晚上就是趁人之危的恶狼。

    她但愿这只是酒精惹的祸,那样的话,她拖拖时间,那个正义的他就会慢慢回归了。

    “你怎知包打听的话是可信的?”沉默一会儿,他神情散漫地问。

    “他收银子办事,基本的职业道德还是有的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林冰琴没什么底气。

    他问得有道理,她凭什么就相信包打听?难道自己没有任何辨别能力?

    “万一他认识我,故意这么说呢?”

    “花儿去打听的时候,包打听又不知道是谁要打听你,他即便是认识你,却为何要说谎?”

    “既然是包打听,难道就不能认识花儿?”

    林冰琴无话可说了。

    她错了就是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凡事三思而后行才是对的,冲动之下的决定,往往带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结果好坏几乎是听天由命。

    她咬咬牙,瞪着眼睛问:“曾墨,你想怎样?”

    曾墨像是早有准备,慢条斯理地说道:“给你三个选择。”

    林冰琴眼睛里升起一丝期待,有选择,就说明有回旋的余地。

    曾墨继续说道:“一是天明之后送你归家,你和我成亲之事从未发生过。你做回你的林家大小姐,我还是我,我们是陌路人。二是真成亲,我们是一家人,好好相处。”

    林冰琴面无表情,这两条,她都不想选。第一条不现实,她已经到过曾家而且过了夜,再回林家,只能是一个不洁的名声。虽参加不了选秀,但毁了名声等同于毁了一辈子,不现实。第二条更不行,曾墨都如此胁迫自己了,她怎么可能愿意跟他琴瑟和鸣,做好夫妻?如果只有这两条路,她还不如选择第一条。宁愿背负不好的名声过后半生也不愿跟曾墨这个卑鄙小人过一辈子。

    她皱了下眉头,催问:“第三条选择呢?”

    曾墨缓缓说道:“第三条是假成亲,我的俸禄给我的母亲,你帮我奉养老人,我给你应得的部分,他日风波过去,你再离开。”

    林冰琴脸上闪过喜色,这不就是她所期待的吗?她表情雀跃地说道:“我选第三……”

    话未说完,曾墨打断了她,“但是,必须圆房。”

    笑容僵在林冰琴的唇边,她的脸色慢慢由晴转阴,愠怒地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欺负我一个弱女子,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