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没有道歉,反而说:“小傻子,你看不出来,我是在折腾你吗?”

    “什么?”

    “咱俩完了,我烦你了,就这样。”

    “蕣哥……原来你,一直是在耍我吗?”

    “对啊。”

    李先生优雅一笑,抛出好看的k,又甜又坏地回答,“长个记性,不要再被爱情骗子给骗了,可以做朋友,但爱我没结果。”

    爱情骗子,他说他是爱情骗子,他说做朋友,多可笑啊,而且他真的烦他了。

    程先生才刚给朋友打完电话,李先生突如其来的自爆却和朋友井井有条的分析重合在一起。

    旁边驾驶座是个戴着黑色鸭舌帽的男人,叼着烟闷笑,浊气吐在李先生的脸上,讥讽地看了程先生一眼,而后摇上车窗,车子绝尘而去。

    程先生不知道他是不是听错了,引擎声启动的时候,李先生也发出了一声难以克制的叹息。

    程先生回家翻聊天记录,翻李先生手抄给他的养胃食谱,一些李先生救助的小流浪的照片,已经找到好人家,被养得圆滚滚;还有李先生孩子气的表情符号,晚安撒娇的本人表情包,同样的k,却真的超可爱,一点也看不出来,李先生是上了三十岁的男人,任岁月爬上了他的眼角。

    认识只有半年,可是回忆那么多;性格、喜好、在一起的舒适放松,以及身体层面,虽然没有深入地做过,也应该是契合的。

    别人都说李蕣又暴躁又傲娇,像朵浑身带刺儿的白玫瑰,可是有且只有在程先生这里,李先生会变成一株向光生长的薄荷,味道很甜也很酷,但绝不呛人。

    他突然转了性子,他说他自己是个“爱情骗子”。

    可是他骗过什么了?三个吻吗?还是心?

    程先生想破头,想不出答案。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够直率的人,却没想到李先生比他更不“素直”。

    只是因为他们都是0?

    只是因为没有人为爱做1?

    如果是李先生的话,努努力一直做1,也没有关系。

    可是李先生不要他了,他说“我烦你了”。

    之后的两天,李先生单方面切断了与程先生原本每天的联系,绝不主动找程先生,也不回应程先生的卖萌表情包,仅仅用最简单的文字,公事公办的口气,且绝不发送任何包含着可疑含义的颜文字和表情包。

    程先生不由得想起那只没打疫苗的臭脾气大黑猫;这是李先生对外的保护色,外部有多么冰冷,内里就有多么灼热,让人不自觉想把它掰开来,露出里面柔软的芯。

    程先生却没有强势到让对方逃无可逃,更不知道是谁的车带走了李先生。

    程先生精神不振,但职场得意,扣掉的绩效奖以临时奖金的形式,又发到了他的卡里;上司问他干活为何如此卖力,是不是有什么喝了提神醒脑的药,旁边的同事顺嘴说了一句:“程程失恋了。”

    单总挑了挑眉毛:“和那个李蕣?”

    程先生听后,三观受到了冲击,招牌的白莲花笑容都快维持不下去,很想问一句领导为什么会知道。

    见程先生秒“复活”,欲言又止的模样,上司拍拍他的肩:“你们那张比心的照片可是流传在ab两个公司私下的钉钉群里,挥之不去。还有转发的微博热搜,你体力可真行。”

    程先生已经好久没去留意被屏蔽了消息提示的钉钉群里有什么,以前他却是重度网聊患者。

    “单总您也冲浪啊。”同事吓了一跳,“可您不是不在群里吗?”

    “我有马甲,傻了吧。”

    同事:“这么刺激的吗?”

    单总:“对啊。”

    话题又往奇怪的方向跑,程先生的气势低迷下去,单总走之前笑了笑,对他说:“男人嘛,投其所好,多哄哄就好了。”

    “……?”

    “李蕣挺喜欢你的,面对你也特别好说话。他要是没有被你哄好,我把我今年年终奖给你。”

    “不不不用了单总!”

    受到了来自上司的鼓励,程先生更加努力地从痛苦之中回忆,李先生拒绝他时的情景。

    程先生记忆力优秀,不再刻意的忽略让他忽然意识到了那天最可疑的地方——李先生说话的时候。

    李先生在车上跟他说话,哪怕伸出手指弹额头,也一直侧对着他,像男模特硬拗造型,连头发丝都没有偏过来一点点。而且没有戴眼镜,眼神特别朦胧,那时程先生沉浸在“被甩”的悲愤中,误以为是成熟美人在散发他不羁的魅力。

    程先生从座位上跳起来,薅自己头发:“我也太傻了!”

    同事安慰:“你不傻,你只是看起来傻乎乎的!”

    程先生:“我有事要请事假,帮我跟单总说一声我先回去,剩下的交给你了!”

    “ok,追爱加油哈!”

    程先生找了李先生的朋友老吴,证实了李先生的前男友有暴力倾向的说法,以及那天看到戴鸭舌帽的男人,体貌特征全数吻合。

    程先生经过多方求证,李先生并非刻意要做个“爱情骗子”,大概率是碰上了别的问题。

    程先生给自己鼓劲,往脸颊上拍了把冰冷的水,振奋精神,告诉自己,市场部的男人无往不利!

    程先生再度杀到了李先生的家门口,仿照李先生曾经的做法,要挤进门里。

    但李先生家门里有条挂链,只能开个门缝。

    程先生冷着脸唬人:“让我进去。”

    李先生下意识地侧过头,程先生却从门缝看到了李先生眼角上肉眼可见的淤青,像是过了几天的那种颜色,没有褪去,反倒转成了深色,跟熊猫眼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