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尤夫子那里只知了一个大概,现下有了陆昭这封信,云追月剩下的顾忌就不算是顾忌了。

    杨汉文所作所为京都杨府全当他死了,既然如此,不若她来送他一程。

    这天又要冷了,屋子里的窗户被寒夜里的风吹地咯吱作响,云追月上前给它合上,只透出一丝小缝隙,在火盘边暖了手,这才钻进暖和的被窝里歇下。

    就在她一墙之隔的屋子里,油灯一早就灭了,里面是黑的几乎不见人影,只闻几许呼吸。

    靠里的一张床,上面的被子整整齐齐不曾翻动过,而它的主人已经在窗边站了近一个时辰,即使脚底板冷得发寒都不见他挪步。

    黑暗中,云天的眼睛熠熠发亮,就像一只夜行的野兽。

    他身前的窗户半开,侧着身体,视线望出,刚好能一眼看到云追月的房间。印在窗户上的火光消失了,云天松开抓在木窗上已经破皮流血的手指,一半面容清朗如小少年,一半心冷恐惧发出幼崽被人类抛弃的低喃声。

    “阿姐她,又骗我。”

    夜更深了,房间里云追月睡到半夜被冷醒,模糊间似有听见院子里呼呼的风把墙头上的石头刮落在地的声音,云追月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冷意便跑了进来。

    想着外面又黑又冷,一个小石子而已,随即干脆被子一拥,重新闭眼睡过去了。

    而被自家阿姐嫌弃的小石子云天,这会儿像只野猫一样弓着身体从院墙上翻下来,不过一会便没入黑暗中不寻踪迹。

    第二日,云追月起床并未看到一向早她起来的弟弟。

    第27章 奇奇怪怪的生病

    这样冷的天躺着最舒服。

    云追月早起人是醒来了,可脑子仍旧迷迷糊糊,走到清清冷冷没半点烟火气的厨房时,人还在眼泛泪花地打哈欠。

    她靠在灶台边撑着朦胧的眼睛表面上是在醒觉,实则是在等云天过来打水烧火。

    来云家近一年,云天总是在她起床的时候早早烧好热水端给她洗漱,乖的不得了,今早咋就不见半个人影?

    “好吧,他人小,得多睡觉。”

    等了有一会儿,云追月脚尖发冷,抱着手臂原地跳了两下跺跺脚,这才屈尊降贵撸起袖子认命去起火烧水。

    可是,待她的粥饭都熬好了,云天的房门依旧关的严严实实。

    闭拢的房间门口,云追月一手端了粥,另一手拿了两个肉包子蹙眉喊了两声,里面没有半点回应,她心里咯噔一下,立马一个念头浮在脑子里。

    这蠢孩子该不会昨晚催他回房,闹脾气离家出走了吧?

    “云天,你在里面吗?阿姐特地给你蒸了两个肉馅大包子哦。”

    里头很安静,门没开。

    “这可是他最爱吃的肉包子,这都没声?”

    云追月狐疑的神情渐渐转为焦急,她手上不方便,于是抬高腿发力一踹,半边门框掉下来,踩着倒在地上的门框走进去,视线一转,提着的心瞬间落了,脸色也变了。

    好嘛,臭弟弟窝在床上,半边脸都埋在被子里,睡得脸上红通通的,看着就舒服,怪不得赖床不起。

    “不对!”这臭弟弟怕是生病了!

    丢下手上的早饭,云追月赶忙小跑到床前,俯下身子,手背贴在他额头上,“好烫。”

    替云天掖好被子,云追月出去打了一盆水,浸湿帕子敷在他额头上,一面唤他,一面准备出门去请大夫。

    “阿姐,你要走了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我会很乖很乖听你的话,阿姐别离开我。”不想,一起身,她的腰上缠上来两条滚烫的手臂,是云天烧糊涂,说起了胡话。

    云追月害怕他再着凉,想要让他躺下,于是伸手去掰他的手,谁知云天动作比她还快,不仅缠的愈发紧,眼睛都没睁呢,便一头往她怀里扎进来。

    高烧发烫的身子急迫地钻进她怀里,仿佛她是救命良药。

    介于怀里的人是她弟弟,又正生着病,云追月手下动作不敢太重,怕一个过度用力,把他两条胳膊掰折了,只好认命的把自己的小腰往他手里送,口中还得安抚他。

    “乖,小天乖,阿姐不走,你先起来好不好?告诉阿姐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渐渐的,箍在腰上的力道松了,云追月呼出一口气,正要把人往外推,哪知云天又不肯了,瘦条的胳膊一收,简直要把她勒断。

    云追月呼痛,“云天,你够了啊!”

    感受到阿姐的不悦,埋在云追月怀里的云天浓长的眼睫颤了两下,下一刻睁开了眼睛,眼底是沉似深渊的恐惧和恨意。

    他身体明明很烫,此刻却不停地颤抖,收回箍在云追月腰间的手,紧攥着她的衣角缓慢抬起眼睛。

    “阿姐,我好害怕那个人打我,他抓住我的头发,把我狠狠摔在地上,用手里的鞭子指着我,要,要杀了我。”

    什么?

    云追月眼睛微缩,面上震惊,看清云天脸上的恐惧后,胸口某个角落骤然一痛,不由收紧声音里的冷意,放轻声问道:“谁?是谁打你?”

    不问还好,一问云天身体抖的更厉害,小脸上冒出涔涔冷汗,避开她的眼神,开始摇头。

    “不知道,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他们都在笑我,说我是奸生子,没有人喜欢我,就不该活着”

    “阿姐,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奸生子?!

    “放屁!”

    云追月既心疼又愤怒,还带着几许诧异,擦掉他额头上的汗粒,压着他躺下,小心掖紧被子,唇角一扬温温柔柔露出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