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远叔刀尖朝下把地上脖子和身体断成两截的黑衣人高高挑起抛向对面,哈哈哈大笑挑衅道:“说罢,是要一个一个死,还是一起死?”

    对面连折两人的黑衣杀手咬牙切齿。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这少年刀刀毙命的了得身手,即使不是主子下令要杀的人,今日也绝不能留活口。何况他还有一个帮手,二人联手越发难对付。

    “杀!这二人的脑袋全都拿下。”

    随着杀手头领一声话下,十几条黑影飞快蹿出,高高悬挂的血色银月下,远处哄抢喧闹飘来的人声中,曲折僻暗的小巷子里又一轮厮杀开始。

    而离得这里不过一条街远的刺史府已经是乱成一团。

    “小姐,外面而今乱透了,老爷失踪,大少爷死了,府里的家丁下人都在收拾东西逃跑,小姐,我们要不要也偷逃出去?”春草推开院门跑进来,身上脸上被逃跑的人推挤的都是脏污灰乱。

    云追月立在院中,两只手捏在袖口里,她身边站着的是腰间佩剑的阿缘。

    “春草去花姨娘那里,带上我们院里剩下的人一起过去。”

    被阿缘拦下,早已恢复冷静的云追月有条不紊地吩咐,转头看向一边的阿缘,“你回南枝身边,带她们去安全的地方。”

    遇上云追月后,阿缘亲眼目睹到她与将军如出一辙的神力,便悄悄地一步步不自觉的亲近她,在心里把她当成了主子。现今危急关头,可四小姐母女俩当初在路边救下昏迷的她,带回府后更是没有让她签契入死籍,于她有救命之恩。

    如今……四小姐那里不能不管。

    阿缘握着剑柄的手一紧,不再犹豫,动了动唇,最后留下一句,“小姐你等阿缘,我把南枝小姐安置好了立马便回。”

    云追月颔首,待人走后转头对上,听从她的吩咐,进房把一些药和银子带上的春草,“你和她们先过去姨娘那边,记住,不许乱走,就呆在姨娘身边。”

    放在以往,春草脑子再傻再呆也是要问上一句,那小姐你呢,怎的不和奴婢们一起?

    可如今这个时候,春草十几年来第一次遇到这种祸事,吓得脑子乱成一团,主子说什么是什么,抱上包袱和院子里剩下未出逃的丫鬟急急往花姨娘那去。

    云追月早就算好了,府里吴淞一早派下眼线,花姨娘肚中有了他的骨肉,必是会有人来接应。那些在明在暗埋伏在刺史府周围,以及已经进到府内四处搜查段连山踪迹的人,是敌是友亦未知。

    总之,府里已经不安全了,吴淞的人一定会保护好花姨娘送她们走。而她呢,当然也要逃,她要出去找到云天。

    刺史府北面武场后方的一座空院子里,云追月趁着东边天上渐渐升起来的亮色,避过搜查的几个黑衣人沿着不易发现的隐蔽小道,一路往废弃院子后面的那一道花墙而去。

    那里有一扇之前云天发现,告诉她的,隐蔽不易被人发觉的木门。

    今晚这变故已经往最坏最凶险的方向去了,云追月换上一身不显眼的下人衣服从花芜院出来时,一路上遇见的不仅有逃窜的下人,还有几个神色凶残拎着刀剑,一言不发见人就砍的黑衣人。

    滥杀无辜,他们一定不是朝廷秘密派下来收集段连山罪证的人,云追月顾不得思索,加快脚步,终于找到了藏在花墙下的那扇门。

    只是,她发现了谁?

    前院兄长死了,爹不知所踪的消息甫一传来,段南怡脸上便失去血色,大骇地收拾那些易携带的金银首饰准备出逃。

    她脑子比院子里的段南伊和雪姨娘好用,又早已知晓段连山的谋逆心思,这会不跑,要待何时。

    可惜她要逃走时被雪姨娘发现了。

    “你这个死丫头,你怎么能丢下我和你姐姐自己逃跑?若不是底下的人听到外面的打杀声回来报信,你是不是要看着我们去死啊!”雪姨娘肩上背着一个包裹,发髻凌乱,心下后怕。

    段南伊也是怕的要死,她们一路躲藏过来时,竟是看见不少死人,还差点撞上一个提着刀的黑衣人。好在,在那黑衣人走过来时,她们已经绕过假山,悄悄躲了起来,直到人离开,才敢出来。

    因为她的跛脚,段南伊逃命时摔了很多次,衣服脸上都是血,有自己的,还有别人的,此刻看到前面段南怡不仅不理会她和娘,还停下来脸色极冷的看向她们,段南伊暴躁了。

    “你竟敢这样看着我,是不是又要讨打?先前你丢下我和娘自己一个人想偷偷逃命,我和娘还没来得及怪你,你现下是找死!”

    当年从碧落山回来的路上发生惊马,这个小贱玩意儿就自私自利地推开大女儿自己逃生,她的宝贝南伊的腿就是被她害得。没想到,这次又是故意丢下她们娘俩,自己逃命去。

    她怎会生出这么狼心狗肺的狠毒玩意儿!

    雪姨娘厌恶地看一眼小女儿,走过去伸出手轻轻拍抚气愤不已的段南伊,“乖女儿不生气,等出去了娘罚她跪在你面前,任你出气好不好?”

    “哼。”段南伊这才狠狠瞪一眼前面的人,不甘不愿冷声放过。

    雪姨娘母女两个恨声辱骂段南怡的声音传来,躲在破旧杂房窗子后面看到这一幕的云追月眼神一转,落在前方段南怡身上,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狠戾狰狞。

    段南怡不止一次听到雪姨娘和段南伊对她说,怎么当初受伤的不是你?你是当妹妹的,不仅在娘胎里不安分,欺负姐姐,长大了也和姐姐争抢东西!

    你赔我的腿!你个小贱人明明我是姐姐,和你同一天出生的双生子,为什么你比我好看,为什么比我高!你知不知道除了疼爱我的娘亲和爹爹,其他院里的人和府中下人都在背后说我坏话瞧不起我。

    她们都骂我是跛子,就连那家人都不愿聘我为嫡长媳!你赔我啊,都是因为你!你去死。

    ……

    去死去死她们去死!我又做错了什么!我本就是打一生下来聪慧过人,段南伊就是笨的要死被我三言两语耍得团团转,不断的在外人面前丢人现眼,只恨姨娘你眼里心里都看不见我,为何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处处护着她!

    呵,爹娘都靠不住,自己想谋一个好前程哪里有错,安世子那般高的家世,危机时刻,纵然再来一次她也要让这蠢货为她让路,即使成为跛子。

    不,再来一次她要让她死,就连姨娘也不放过。

    “姨娘,姐姐,你们来,我找到地方了。”段南怡转过脸来,眼底的疯狂隐藏起来,和往常一样乖巧温顺。

    雪姨娘抱着宝贝女儿还在安抚,听到话欣喜地走上来,“在哪在哪?快,先扶着你姐姐出去。”

    段南怡手伸在怀里,摸到那根尖利的金簪子,靠近道:“就在那呢,姨娘你再仔细找找。”

    “死丫头,到底在……唔,你,你个小贱人——”

    “娘,娘你怎么了!是血,血,段南怡你杀了娘!你怎么敢怎么敢,娘呜呜呜呜你醒醒!”

    墙头下,弯腰终于寻到那扇门的雪姨娘,脖颈间冰冷的簪子深深扎进去一个洞,她难以置信地摸上去,借着朦朦天色看清手上粘的是血,抬头对上段南怡眼睛里的疯狂,那簪子抽出,又是狠狠一下扎进去。

    见雪姨娘倒在地上,段南伊提起裙子冲上去,被院子里的杂草绊倒爬到她身边,雪姨娘流的血都粘在她手上,段南伊慌了神竟是没注意已经站在她身后,对她竖起簪子的段南怡。

    “哈哈哈哈,你和她一起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