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城向苏老太太再道明一次来意,苏老太太慈祥一笑道:“难得会有问宁的朋友上门做客。老身还以为以问宁那孤僻的性子,又长呆在军营里,不会有什么朋友呢。”

    宣城和冯正陪笑了一回,不做仔细解释。

    苏老夫人一眼就能看出宣城是个女孩子,又见冯正打扮华贵,以为是哪家将军的公子小姐,不疑有他,道:“问宁现在在后院练武,你们请稍等一下,老身去唤她过来见你们。”说罢,起身要走。

    宣城听说苏问宁在练武,来了兴致,忙拦住苏老太太道:“不劳太太你走一趟,可让我们自己去找她?”

    “这个…”苏老太太瞧着冯正,后院进去是没有什么,但是她家里问宁还没有出阁,放一个男子入后院不太好。

    宣城看着她的视线,已然明白自己的身份被识破了,领会对方的顾虑,道:“不然这样,冯兄你在这边等着,我去找苏小姐?”顺势给冯正递了一个眼神。

    冯正立刻心领神会,迎合道:“可行,在下就在这里等着。”

    她们的客客气气,说服了苏老太太。苏府的构造简单,她为宣城指明门径,便放她去后院。

    宣城还未真正进入后院中,隔着一道门,就能听到棍棒呼啸声。

    脚步越过门槛,苏府练武的空地,全尽摆在了她的眼前。

    庭院当中,一人一袭丹色箭衣似火,头戴束发抹额,长矛在手,如同从身体长出来似的,一挑一刺,挥舞自如。舞到那酣畅时候,只见长矛残影,耳边呼呼风声,令看者毛发皆竖,矛头到处,纵然身穿铠甲,也挨不住那一下。

    画面又美又泠,看的宣城瞠目结舌,啧啧赞叹。难怪冯正会喜欢人家,自己要是男的,说不定也动心了。

    苏问宁察觉到院中多了一个人,停下动作,皱眉头问:“你是谁?”

    在别人家中,宣城不敢造次,又不想现在就暴露自己的身份,捏一个说辞道:“久闻苏小姐武功高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敝人…敝人姓舒,月神望舒的舒。”要不是自己的姓太招摇,在这京都一说出口,就会让人联想皇亲国戚,不然她才不会用舒殿合的姓。

    “敝人听闻苏小姐女中豪杰,巾帼英雄,与其他柔弱女子全然不同,萌生好奇,欲结为朋友,故特来打扰,请苏小姐见谅。”

    在她说话的功夫,苏问宁已经从头到脚把宣城看了一个遍。光从宣城不加掩饰的嗓音,就能听出她是个女子,又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似曾相识。

    苏问宁自忖,能让自己母亲放人进来的,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放下戒心,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问:“是谁在你面前提起我的名字的?”她又不是出名的人,京都中认识自己的人寥寥无几。

    宣城哽言,摸不准此时说出冯正的名字是否合适,会不会被赶出去,余光瞥见一旁武器架子上的长剑,登时有了主意。

    “不如让敝人先请教苏小姐一番,若是苏小姐打赢敝人,再叙其他事如何?”她轻佻一笑拱手道,不等苏问宁答应,疾步取了剑,将身与剑逼至苏问宁的面前。

    苏问宁利落反应,长矛一横,将宣城的剑刃格挡一边。

    宣城多久没有活动过了,这一击激起她勃勃的兴致来,手腕自身后一转,耍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攻势尽开,再次向苏问宁袭去。苏问宁正过神色,以逸待劳。

    只见院中长剑与长矛交错,寒光凌厉,万道银蛇乱掣,两人身形变化令人眼花缭乱,红衣飞舞,耳边铮铮金属乱撞声。

    宣城剑锋擦过苏问宁脸颊,几乎仅差一分,却再次被苏问宁躲闪开。之后无论她如何再强攻,也近不了苏问宁的身侧。

    每每她的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总能被苏问宁提前预知到,游刃有余地轻易拨开。

    这正是长剑的弱点所在,灵活有余,攻击性不足。

    气势汹汹的宣城无论是体力上,还是攻防节奏上,败势渐显。最后被苏问宁一矛打在执剑的手腕上,吃痛不过,长剑应声而落。

    苏问宁点到为止,跳离宣城一步之远,握拳道:“承让。”

    第62章 受伤

    宣城表示心服口服, 悄悄瞄了一眼自己被打到的手腕, 已经淤紫一片,疼的她想呲牙咧嘴。

    比武动粗,受伤是难免的事, 她也不是娇贵的人, 不想表现出来,默声忍痛把袖子往下一拉,遮住伤口, 佯装若无其事。

    苏问宁很少能碰到这样能与自己酣畅淋漓、毫无顾忌打一架的人了,当下算和宣城不打不相识了,换了和善的表情,朝宣城走过来, 道:“少侠年纪轻轻, 竟有如此的好功夫, 苏某好生佩服。”

    “敢问少侠全名是?苏某愿与少侠结为至交好友。”

    “嗯…”宣城在考虑要告知对方真实身份,还是再随便胡诌一个名字,真的要做朋友的话, 隐瞒身份似乎不太道德,正为难着。

    只听见靠近过来的苏问宁, 惊讶失声道:“你是宣城公主?”怪不得面容如此熟悉。

    宣城心里冒出疑惑来, 自己还不曾开口呢,对方怎么就知道自己的身份来。凝眸端详了半天苏问宁,隐隐有些面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您是不认识卑职了吗?”苏问宁赶忙换了尊称, 欣喜着提醒道:“卑职父名叫苏安城,小时候他立功后入京面圣。恰好逢至端午节宫中举办宴会,卑职父携卑职赴宴,在席间卑职偶遇过公主…”

    宣城在脑中艰难搜寻着记忆,突然灵感一闪,如醍醐灌顶,惊讶指着苏问宁:“你是那位和本宫斗草的姐姐?”

    苏问宁喜逐颜开点点头,仿佛对那时的记忆历历在目,道:“那时候公主还偷来圣上的龙须,假装是草,斗赢了在场的所有小伙伴。”正是那场别开生面的斗草,让她对宣城印象深刻。

    “如今想来也有近十年了,公主想不起卑职来是正常的。”

    有这么一回事吗?宣城记不清了,但是还记得苏问宁这个姐姐,当时对自己特别好。等她父亲要带她离宫的时候,自己还哭了一场,想要父皇把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公主长成之后,面容越发姣好,卑职差点就认不出您了。”苏问宁又好好端详了一番宣城,感慨万千道。

    她忆起刚才的事,一慌请罪道:“方才卑职有眼无珠,对公主大不敬,请公主宽宏大量,饶过卑职。”

    宣城扶起要跪下去的她,道:“我们只是切磋武艺罢了,谈什么罪不罪的?”

    “本宫也没有想到,一别这么多年,苏姐姐巾帼不让须眉,如今已然成为一位女将军了。”她亦是由衷称赞道。

    “哪个人与公主说,卑职是位将军了?”苏问宁一愣。

    “不是吗?”宣城萌生困惑。

    苏问宁苦笑道:“卑职只是依托我亡父的关系,上又无人管束,不顾身份体统在军中做一点打杂的事罢了,那算的上什么将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