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典史的老妻年岁跟夏夫人她们差了一轮还多,都够当娘了,根本说不上话,平时很少往来,当日夏夫人宴请度蓝桦就没喊她。

    等候的空档内,度蓝桦就把衙门里有名有姓的人都在笔记本上列了个表格,分别写了他们的年纪、职务和习惯作风,试图筛选可疑人员。

    既然对善堂下手,必有所图,那么他们图的是什么?

    利?那是必然。

    名?这个倒未必。

    抑或是,她脑海中浮现出七丫那张稚嫩却难掩清丽的小脸儿,忽然觉得恶心。

    “夫人!”正想着呢,阿武就敲门进来,“杜典史走了,小人已经跟老爷说了您要见他。”

    “这么快?”度蓝桦忙收起笔记本。

    阿武笑呵呵陪着她往外走,“杜典史一个时辰之前就来了,估计想说的也说得差不多了。”

    稍后度蓝桦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跟肖明成一说,后者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

    “昨天我和夏夫人她们刚去了,按理说做贼总要心虚的,可周奎丝毫不怕,今天照样大摇大摆出来。显然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了,链条非常完善、隐蔽,所以他们肆无忌惮,并不怕被发现。”

    度蓝桦从他书桌上抽了张纸,把刚才自己的推测删繁就简重写一遍,“衙门里不干净,事情有眉目之前还是不要声张的好,但善堂那边不能没人盯着,我跟阿德都是熟脸,实在不便。最好是找能频繁出现在附近,但谁看见都不会怀疑的,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太惨了,她跟肖明成两边的兵加起来都凑不够一只手掌……无人可用啊!

    她等了半天都没回音,抬头一看,发现肖明成脸上的表情犹如吃了腐烂变质的臭鱼一样扭曲。

    他的眉头紧锁,喉头滚动几下,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了,沉声道:“你这笔字,真该好好练练了。”

    度蓝桦:“……”

    第18章 阳光下的罪恶(五)

    作为有着深厚文学造诣,并始终精益求精的前榜眼,肖明成在文学艺术方面是有点强迫症的。

    他真的忍了度蓝桦那笔烂字好久了!

    横不平竖不直,构架一塌糊涂,风骨半点也无,落到纸上简直就是一团不堪入目的墨疙瘩!

    就这样竟然还敢光明正大地写给自己看?

    忍无可忍!

    度蓝桦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看人家写的,再低头看看自己的,呃……

    “咳,”她故作冷静道,“不要紧,这不是重点。”

    “要紧,”肖明成黑着脸重新抽了一张纸,提笔蘸墨,“伤到我的眼睛了。”

    度蓝桦:“……”你很欠打知道吗?

    不过话说回来,字写得好看了,真是门赏心悦目的艺术。

    肖明成运笔如飞,期间头都没抬一下,眨眼功夫就把刚才度蓝桦横七竖八画的人物表格重做了一份,分毫不差。

    度蓝桦真心实意地哇了声,“你都记住了啊?”

    人名倒也罢了,关键是表格中添加了很多她自己的总结和推测,东一句西一句分布的很散,加起来却篇幅不少,肖明成竟一次就记住了?

    “这有何难?”肖知县垂着眼眸,将纸上墨迹吹干,发出一声矜持的鼻音。

    度蓝桦翻了个白眼,行吧行吧,你厉害你说了算,死傲娇。

    “李卫疆。”肖明成忽然道。

    “什么姜?”度蓝桦茫然抬头。

    “方才你问我有没有合适的人选,”肖明成缓缓道,“当日双溪村杏花案时阻拦你深夜出城的守门士兵,李卫疆。”

    “对啊,那个人可以。”度蓝桦笑道。

    善堂靠近城门,守城士兵出现在那附近太正常了,谁都不会起疑。最要紧的是李卫疆公正严明,不畏权贵,很值得信赖。当日度蓝桦为了出城软硬兼施威逼利诱,与李卫疆一同值守的另外几个士兵明显动摇,唯独他始终坚持“没有手令不开门”的原则……

    其实如果按照实际操作来看,具备丰富的侦查和反侦察经验的度蓝桦无疑是最佳人选,但一来她还有别的事情想做,分身乏术;二来么,如今她的知名度确实太高了点,稍不留神就会露出破绽,打草惊蛇就不美了。

    盯梢的人解决了,度蓝桦重新把讨论重点挪回到“保护伞”上。

    “一般人起歪心思,往往直接从朝廷拨款下手,但事实上操作起来不仅风险大,而且贪污金额十分有限,显然幕后主使很精明啊。”

    “奴役虐待善堂中的老人孩子这种事,虽然暂时没露马脚,”度蓝桦道,“但只要抓个现行就能处理,再不济随便找个理由换人也行,关键是幕后主使。”

    他们并未贪污朝廷拨款,最大的雷区没踩,那么单纯虐待就不是大罪,最多责打、入狱,过几年也就出来了。如果周奎拒不交代贿赂的是谁,根本没用。

    害群之马不除,后患无穷,就算杀了周奎,还会有王奎、李奎、赵奎,只是治标不治本而已。

    “我大概猜到是谁了。”肖明成忽语出惊人。

    “谁?!”度蓝桦硬是从他平淡的语气中听出失望。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一份新文档上轻轻敲了下。

    度蓝桦往文档封面上扫了眼,脑袋里嗡的一声,失声道:“杜典史?”

    就是刚才离开的杜典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