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又不是你洗的,是我妈洗的,你说啥说啊。”看薛花花不动,他自个儿伸手把烤红薯搁衣服上,用衣服兜着,兴冲冲跑去了外边,孙桂仙气得跺脚,“花花,你看看这德行,我还指望享他的福呢,不被他气死就不错了,过了年就送大丫二丫去学校,我可不指望他个啥了。”

    “大宝这孩子就是爱闹了点,心眼不坏,你看其他生产队像他这么大的,不去学校,也不帮家里干活,天天在生产队转悠偷别人东西,比起他们,大宝算好的了。”薛花花把夹红薯带出来的火星子灭了,劝孙桂仙想开点,刘大宝只是被宠坏了,等他干活知道辛苦就能体谅她的不容易了。

    听了这番安慰孙桂仙心里才好受了点,怎么说也是自己疼了多年的孙子,哪能真的不喜欢呢,她问薛花花,“我看他这性子得去部队吃吃苦才纠正得过来,对了,建勋不是在部队吗,能不能问问他有没有啥门路?”刘大宝也多次提到想去当兵,可当兵哪是说当就当的,得有门路才行。

    “当兵的话大宝年纪还小了点,不过我可以写信问问建勋,与其让他不求长进,去部队也算不错的选择了。”薛花花不是爱打官腔的人,有的事,能帮的绝不会推辞。

    东东他们在外边堆雪人,外边还来了很多孩子,小明大方地把手里的红薯和他们分着吃了,屋檐下的刘云芳看得心疼不已,整个红薯,小明吃了不到两口,她又埋怨刘大宝,明明看见这么多人,还把红薯给小明,摆明了没安什么好心,她想了想,喊小明,“小明,跟奶奶走,奶奶回家给你烤红薯去。”

    准备玩打雪仗的小明哪儿会搭理她,敷衍的说了句“我刚吃了烤红薯,不吃了”就跟东东组队跑到雪人后,偷偷捏雪团子去了,刘云芳先是满脸受伤,紧接着就大步走了,孙桂仙在灶房看得清清楚楚,不禁撇嘴,“肯定又回家拿吃的骗小明跟她住了,小明是她孙子,小瑞他们就不是哦,你看见她啥时候给过小瑞吃的了?”

    刘云芳偏心整个生产队的人都知道,就说李逊和陆明去市里,前脚刚走,后脚她就去公社买肉,喊小明去她家吃肉,小明去是去了,却不是奔着吃肉去的,让刘云芳把肉给他,他给薛花花炒,说薛花花炒的肉更好吃,刘云芳听到这个差点没气死过去,还骂薛花花怂恿小明拿家里的肉,要不是小明爷爷出来,刘云芳不知会闹成什么样子呢。

    “小明更招人喜欢吧,逊托我带孩子,我也不好交给云芳。”要不然,她真不想管刘云芳和小明的事儿。

    果不其然,没多久刘云芳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个薄荷糖,小明玩得正是起劲的时候,糖也打动不了他,刘云芳在外边站了很久,最后没法子,灰头灰脸的回去了。

    晚上,薛花花给他们做的面疙瘩吃,他们三人睡的张床,薛花花怕夜里出事,自己拼了两张高凳子,铺了床被子睡的,半夜,听到外边喊她,她以为出事了,听出是陆明文的声音才开了门,几人风尘仆仆的,身上落满了雪,陆明和李逊也在,薛花花点燃桌上的煤油灯,问他们,“咋现在回来了,睡觉前小明问我,我说你们要明天才回来,快进屋坐着,我给你们煮面条去。”

    小明爱吃面条,她炒了很多杂酱备着,陆明进屋看小明,几天不在,他也想儿子了,嘴唇凑过去就在小明脸上亲了口,小明睡得熟,完全没有醒的迹象,陆明感谢了薛花花几句,说要接他回家睡,薛花花皱眉,“外边下着雪,风又大,别把他弄感冒了,你们去堂屋坐着,面条很快就好了。”

    杂酱是用肉豆豉和干笋炒的,想着他们走了这么久的夜路肯定冷,薛花花往每人的碗里添了些辣椒花椒,每个人都是整整的大碗面条,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几人话都不说了,滋溜滋溜的吸起面条来,陆德文和陆明文如风卷残云的速度,刚出锅的面条,几下就剩下碗颜色亮丽的汤了,薛花花问他们还要不,灶眼还有火,烧开水很快的。

    陆德文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吹了口汤,连着喝了两口才回答薛花花,“不了,喝完汤刚刚好。”

    每碗的分量大,肚子已经饱了,就是味道好还想吃而已,回来时浑身冰凉,这会已经满头大汗了,碗里的汤喝得差不多了,陆德文才和薛花花说城里的情况,“中午咱去国营饭店的吃的,外面看着光鲜亮丽,价钱也贵,老实说,味道没妈煮的好吃,不信你问陆明,他也这么说的。”

    陆明碗里还剩下两撮面,很少吃过味道这么重的面,嘴巴都快麻木了,听陆德文点到他的名字,他吸了口冷气,缓解热辣辣的嘴巴,“那儿的饭菜味道确实没婶子弄的好吃,小明这几天给婶子添麻烦了吧?”

    “有啥麻烦啊,天天跟村里的孩子打雪仗,在猪场哪儿也没去,就晚上想你们哭了两回好的。”

    吃碗面,薛花花催陆明他们快回家休息,“你们也累了,什么话留着明天聊,赶紧回家睡觉吧。”桌上的碗筷她也不准备洗了,收到锅里,舀水泡着,准备明天煮饭的时候再洗。

    陆德文他们是进城考试最先回来的,村里的人见着就问他们考得怎么样了,有没有希望读大学,几兄妹都不是爱吹牛的人,都说要等成绩公布了才知道,接下来几天,断断续续的有知青回来,脸上或高兴,或郁闷,从他们反应来看,人们还是多多少少看出点东西。

    高考成绩公布是腊月里了,生产队的猪交上去了,家家户户腌了腊肉,过年的气氛渐渐浓郁,估摸着成绩要下来了,陆建国身为队长,尽职尽责的天天去公社询问,仍然是陆明文骑自行车载他,所以他和陆明文是最先知道成绩的。

    整个公社就1份成绩单,陆建国自己拿笔誊抄了份,名字右边是分数,分数右边是全省排名,其中陆红英的名字在最前,其次是李逊,陆德文,陆明文,而赵彩芝的名字跑到最后边去了,他问公社干部排在最前的是不是公社第一名,公社干部也是去县里拿的成绩,听到了些话,指着陆红英的分数,“对啊,不仅是咱公社的第一名,还是咱市的第一名呢,陆红英,我记得是薛花花同志的女儿吧,可给咱长脸啊。”

    陆红英全省排名05,陆红英的家庭出身,这个成绩很拿得出手了,而李逊全省10,陆德文27,陆明文35,三兄妹参加高考,个个成绩都不错啊。

    陆建国忍不住揪着陆明文胳膊狂笑,“明文,看看,你全省35呢,咱全省三十几万人高考,你排名35呢。”激动过后,他又问公社干部,“这成绩能考上大学吧?”

    这个公社干部可答不上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说能考上,最后录取通知书没下来怎么办,他保守地说,“要看学校录不录取她了,建国同志啊,你们生产队真是人才辈出啊,我去县里,领导还专门问我他们都姓陆是不是一个村的。”不仅仅是一个村的,还都是一个妈生的呢,长脸,太给他长脸了。

    看着这个成绩,陆明文却没啥信心,他报考的是京都大学的农业专业,能进那的都是成绩名列前茅的人,他在全省排名都35,全国排名不知落到哪儿去了。

    回到猪场,薛花花问他成绩咋样,他垂着头,慢吞吞地报了分数,大学多半是考不上了,想想也是,全国几百万人参加高考,人家读了多少年书,他才读几年,哪儿容易就考上了,赵彩芝安慰他,“你的成绩很好了,你看我,排名二十多万我都没觉得有什么呢。”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个,陆明文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在他眼里,自己的成绩和赵彩芝差不多,毕竟家里,他的成绩也就比赵彩芝好而已。

    薛花花看不得他含胸驼背的,狠狠敲了他两下脑袋,“考得不好就明年继续,摆出副苦瓜脸给谁看呢,成绩也知道了,还不赶紧干活去,我看几天不骂你们,又找不着东南西北了是不是?”

    闻言,陆明文哪儿还有心情想成绩的事,忙到处找活做了。

    几人报考的都是京都的学校,李逊和陆红英报的师范专业,陆明文干活去了,刘云芳不动声色凑到陆红英身边,小声问她,“红英哪,你的分数能上大学不?”

    “不好说,只有等等看有没有通知书了。”陆红英心里没底,考前不知全国有多少考生她对自己挺有信心的,后来有知青说全国几百万考生,她顿时没底了,她半路出家,哪儿比得上从小就开始学习的人,不过考不上也没关系,薛花花说了,明年接着考,只要不放弃,总有可能考上的。

    任何人听到这话都会鼓励陆红英两句,而刘云芳则笑得幸灾乐祸的,还大张旗鼓的去找陆明,“让你拦着别让逊报名你还跟我不高兴,结果咋样,红英都说不一定能上大学,她的分数比红英低,她还能考上不成?你说我啥时候害过你了,那两块钱的报名费留着买肉吃不行啊!”

    第八十六章 极品婆婆

    挑拨离间的次数多了,陆明即使有耐性难免心头也不痛快,和她说,“考不上明年再考,我想过了,明年让她不去公社小学教书了,专心在家里复习,她聪明勤奋,总能考上的。”陆明不是和刘云芳怄气,他和李逊也说了,她想读大学,就全身心准备高考,其他的事儿有他呢。

    顶多累个两年,等李逊考上就轻松了。

    刘云芳差点没跳起来,顾不得在场的人多,伸手就揪陆明的耳朵,连带着把陆明从位置上揪了起来,“你说什么,不教书在家看书,你脑袋被驴踢了啊,你早出晚归省吃俭用供她考大学,考上了呢,考上就把你甩了,别人娶媳妇是伺候自己的,你倒好,娶个媳妇把自己累得半死不活了,你说你,你和卢红波有什么两样啊。”

    卢红波算是生产队的笑话,谁骂人都爱捎上他,陆明耳朵被扯得发红,他咧着嘴,使劲拿开薛花花的手,“妈,都分家了,怎么做我自己知道,这么多人,有什么话好好说啊。”

    每到年底,就是村里男人们聚着编箩筐编背篓的时候,要计工分的,陆明揉了揉发痛的耳朵,继续坐下编箩筐,刘云芳嘴巴都气歪了,恨铁不成钢的瞪着陆明,简直不知说什么好,旁边和刘云芳同辈的男同志说刘云芳,“陆明这么大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里明白,人家两口子愿意,你就少说点,被小明看到你打他爸,非跟你拼命不可。”谁都知道,刘云芳谁都不放在眼里,偏偏拿小明没辙,说来也怪,哪怕她天天在小明跟前转悠,小明也跟她不亲近,心情好就搭理两句,心情不好话看都不想看她。

    祖孙两的关系村里人都清楚,有人说是李逊背地教小明故意那么做的,但都不是傻子,李逊为人如何他们多少了解,不是背地使坏的人,归根究底,还是刘云芳自己的问题。

    “我不说,我不说将来有他后悔的时候。”要不是想来拉近拉近母子的关系,刘云芳还不知道陆明是这么打算的,教师是多体面的工作,想当年,她还偷偷找校长塞了红包,让校长多关照关照李逊,没有她,李逊连小学老师都做不了,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竟为了考大学说不要就不要了,到时候没考上,看她怎么办,见陆明双手转着竹篾,专心编箩筐,刘云芳更是火大,翅膀硬了,她说的话不管用了,她找他爸跟他说去。

    但陆明爸属于不管事的,分家后,他还在队上干活,每年的工分够他和刘云芳开销,加上几个孩子给的孝敬钱,日子比往年不要好太多,听刘云芳唠唠叨叨说李逊怎样怎样他瞬间就不耐烦了,朝刘云芳发火,“陆明都没说什么要你叽叽咕咕的?考大学多好啊,咱家祖祖辈辈还没出过大学生了,就你能干懂得多是不是,要是太闲我让建国给你安排任务,别天天想着怎么作妖。”

    最近生产队都在聊大学的事,往年投票,看知青们拿到大学生名额喜极而泣的表情他就觉得遗憾了,要不是娘家成分不好,李逊肯定能回城读大学,全家跟着沾光,好不容易国家恢复高考她政审过了关,刘云芳不好好给她加油打气就算了,尽做些丢人现眼的事。

    考大学不好?那全国报名的咋还有几百万呢?头发长见识短的农村妇女!

    “刘云芳,我把话跟你说清楚了,陆明两口子的事人家自己拿主意,你要是再上蹿下跳的乱说话,小心我收拾你。”说话时,陆明爸严肃的握了握拳头,以前他总觉得刘云芳跟着自己受了很多罪,哪怕她闹得再厉害自己也尽量睁只眼闭只眼,这次不同,关系到李逊的前程,陆明爸不能由着刘云芳闹。

    见他也护着李逊,刘云芳心头火气更旺,“好啊,你们爷爷俩能耐了,都嫌我啰嗦了是不是,收拾我是吧,来啊,我看你怎么收拾我。”不待陆明爸反应过来,刘云芳扑过去就打他巴掌,扯他头发,要不是周围还有几个老爷子,陆明爸不定被打成什么样子呢。

    孙桂仙描述他们打架的场景笑得快断气了,薛花花坐在猪场的檐廊上,缝补西西和东东穿过的衣服,看孙桂仙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提醒她记得喘口气,“陆三哥是明白人,他不为陆明他们说话,不定云芳会做出怎样的事儿来。”

    孙桂仙摸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对啊,你说说,云芳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咋就变了呢。”

    刘云芳性格泼辣,爱骂人是真,但不至于像疯子似的看谁谁不顺眼啊。

    “上了年纪,很多事钻死胡同去了吧。”薛花花继续穿针引线,缝补好手里的衣服,又拿了件破洞的裤子出来,东东爱跑爱跳,新衣服穿他身上也好不了两天就破洞了,薛花花边找破洞的地儿边找布料比对,尽量是大小差不多的,用不着裁剪的那种,孙桂仙帮她的忙,从篮子里拿了好多布料出来,“缝补的事儿让彩芝她们来就行了,咱年纪大,眼睛看不清楚了,扎着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