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嬷嬷温声解劝半天,好容易消了声音,可吃完晚饭又开始抹眼泪。

    哭得累了,不到人定便歇下,谁知道交子时分突然醒了。

    醒了便不安生,一会儿说心口疼,一会儿说脑壳疼。

    府医诊了脉说没事,夫人说他诊得不仔细,让再诊。这一次,府医足足诊了半盏茶工夫,终于诊出个心神不宁气血不足的症候,把之前开过的养气方子另写一遍,斟酌着加了一钱高丽参,又加了半钱的藿香。

    再三叮嘱张夫人需得安心静养,切莫动气。

    张夫人这才满意,吩咐下人立刻煎药。

    昨晚当值的几个丫鬟,都是一宿没合眼,实在熬不住去睡了。

    白天一整天,紫苏作为大丫鬟就要勉力顶起来。

    而晚上……谁知道张夫人会不会再闹?

    杨妧走进瑞萱堂时,赵氏和杨姮正说起昨天的花会,“……钱老夫人走路真快,虎虎生风,我随在旁边还得紧赶着。”

    “她身子骨好着呢,”秦老夫人乐呵呵地说:“比我还大七八岁,头发虽然白了,牙口却好,席上那道葱烧蹄膀,她一人啃了半碟子,我看着馋,却啃不动。”

    杨妧不由弯起唇角。

    钱老夫人最爱啃蹄膀,也爱啃鸡脚,前世去余家做客,每次都有这道菜。

    秦老夫人看到她,笑容明显真切了许多,“到正房院去了?”

    杨妧笑答:“想过去给表婶问安,紫苏姐姐说还在歇着,便没进去打扰,在门口站了会儿。”

    杨姮笑着接话,“娘已经猜到表婶没醒,就让桃叶跑了趟。”

    打发下人去,和自己亲自跑一趟总是有所差别。

    赵氏不去有情可原,杨姮不去不太妥当。

    当着秦老夫人和屋子里下人的面,杨妧不便多说,只笑了笑。

    赵氏接着先前的话题继续问:“钱老夫人是广平府人,余阁老是凤阳府人,怎么就成了一家人?”

    “说起来都四、五十年前的事儿了,”秦老夫人笑叹:“余阁老进京赶考,一路游山玩水,走到安阳地界时,被人偷了包裹,里面银钱、路引、换洗衣裳都没了。钱老夫人的父亲钱老太爷刚好走镖路过,不但赠送了盘缠,还请托相熟的人帮他重新办了路引。余阁老高中二甲传胪之后,亲自去广平府道谢,就做成了姻缘……这人和人之间的缘分啊,都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任谁都改不了。”

    就好像前世楚昕相中了杨妧,这世仍旧对她另眼相看。

    可随即变了脸色。

    楚昕虽然未曾婚配,但杨妧却是嫁给了长兴侯,还生养了孩子。

    秦老夫人忿忿不平地想:她才不管什么天定不天定,只要昕哥儿愿意,她就一定要把四姑娘娶进门。

    上天如果要罚,就罚她好了,反正她已经是赚了半辈子。

    正想着,听到红枣清脆的声音,“大爷安。”

    楚昕迈着大步意气风发地走进来,身上一件象牙白的绸面箭袖长衫,挺拔得仿佛清晨原野上茁壮成长的小白杨。

    杨妧跟杨姮忙屈膝问好,顺势往旁边退了退。

    楚昕浅笑答应,目光落在杨妧莹润如朝露的脸庞上,停了数息。

    眸底浮起浅浅一层恼怒。

    都怪她,在月光下面朝他笑,害得他昨晚集中不了精神练习吐纳功夫……

    第29章 回忆

    杨妧察觉他的怒意, 颇有些莫名其妙。

    大清早的,她什么都没干,怎么招惹到这位祖宗了?

    也难怪前世张夫人为他的亲事发愁。

    名声不堪,脾气无常, 哪个当娘亲的不舍得让自己女儿受苦?

    不过, 秦老夫人是再生之人,必然会想方设法管束他, 以免重蹈前世覆辙。

    楚昕的亲事大概不用愁, 楚家也不会再遭查抄夺爵之灾。

    那她就可以安安稳稳地把镇国公府当靠山。

    杨妧打算开间绣铺或者做点小生意。

    攒够银钱之后, 她拿出来跟伯父杨溥合买一座宅院, 最好是四进五开间的,她们三房住在后罩房,在后围墙单独开扇门。

    这样,她们不会因为是孤儿寡母受人白眼, 又能住得理直气壮舒服自在。

    宅子买在台基厂附近就好, 离六部近, 方便伯父上衙,而又离护国寺足够远。

    最重要得是价格便宜, 四进宅院差不多要五千两。

    按人头来算, 三房能出一千两银子, 在杨家就很有底气了。

    只是,眼下何文秀还不是皇子妃, 禄米生意落不到她头上。

    杨妧没有别的门路,唯有绣活能拿得出手, 还有前世见过的衣裳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