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晃目的笑让楚昕有些呆。

    连心跳都好似停了半拍似的。

    他一言不发,撒开脚丫子,一口气跑到西角门。

    值房亮着灯,守门的两个婆子攥了把黄豆猜数目字,楚昕没叫门,估摸下围墙的高度,再看眼墙边的老槐树,矮身用力一蹬,一跃,抓着槐树枝子再一荡,轻飘飘地翻过了墙头。

    未及站稳,墙根突然出现两名护院,挥着长刀扑过来。

    楚昕纵身闪开,只听其中一人狐疑地问:“世子爷,大晚上的,您怎么翻墙过来?”

    “多事!”楚昕斥一声,穿过松柏林回到观星楼,也不叫人过来伺候,只颓然倒在罗汉榻上,两手交叠着枕在脑后,长长出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浑身不对劲儿,可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劲儿。

    烛光好似太暗了,而房间又好似太空旷,冷冷清清的。

    楚昕独自别扭片刻,坐起身,扬声唤蕙兰,“把我先前玩的那个八音匣子找出来……你去问朱嫂子,她知道放在哪里。”

    回到霜醉居,杨妧对着烛光挽起膝裤,除了方才刺痛的地方有些微红之外,再无别的感觉,遂舒口气,没当回事。

    洗漱罢,倚在靠枕上看了会儿经书,困意喷涌而至。

    这一天确实累。

    虽说大都是吃喝玩乐,但应酬也很费神,尤其她还得时刻提防着,别说错话,以免在余新梅和明心兰面前露馅。

    可再累也是值得。

    能够见到前世的好友,而且重活一世还是朋友,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开心的呢?

    还有让她感觉痛快的是,那一匣子大大小小的各式铃铛。

    她几乎要为楚昕叫好。

    想必明天,这事就会传遍京都,张佩也会成为大家的笑柄。

    杨妧根本不同情她。

    张佩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而且,若非杨妧早有准备,若非有荔枝跟着照应,说不定孙福旺疯劲儿上来,就把她抱住了。

    旁边的丫鬟婆子大呼小叫再招了人来。

    她再怎么解释也没法抹去跟男人搂搂抱抱的事实。

    张佩只是被捉弄丢了脸面,而自己不但丢脸,甚至会丢掉将来的姻缘。

    有谁愿意娶一个曾经被疯男人抱过的人?

    杨妧不想嫁人,但也绝不会背着这样的名声被迫留在家里。

    她原本打算谢谢楚昕替自己出气的,可话到舌尖又觉得不妥。

    楚昕素来狂狷无行,必然是一时兴起而为。

    自己赶着往上贴,未免太自作多情自以为是了吧?

    就当是感谢楚昕顺路送她回霜醉居好了。

    杨妧一觉睡得香甜,直到青菱唤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打着呵欠道:“没睡够。”

    “吃完早饭睡个回笼觉,”青菱笑着把帐帘拢在架子床旁边的银钩上,伺候杨妧穿好衣裳,低声道:“昨儿半夜,正房院又是请府医又是煎药,折腾了好一会儿。”

    杨妧惊讶地问:“怎么回事?”

    “夫人梦魇着了,没法安睡,哭闹着说过世的祭酒夫人指着她骂不孝。”

    杨妧顿时了然。

    张夫人是病给秦老夫人看的。

    可既然请医问药了,她当然要去问安。

    杨妧道:“那就先绕到正房院看望夫人,再去瑞萱堂吧。”

    她要在瑞萱堂用饭,若是吃完早饭再去正房院,怕有失礼数。

    离正房院尚有段距离,杨妧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汤药味儿,像是藿香那种苦涩的味道。

    紫苏满怀歉意地在正房院门口拦住了她们,“昨夜夫人没怎么睡,快天亮时才迷糊过去,眼下还在歇着。”

    杨妧表示了解,“那我们就不进去叨扰了,明儿再来请安。姐姐辛苦了。”

    紫苏忙道:“伺候主子是本分,哪里说得上辛苦?”

    送走杨妧等人,紫苏脸上的笑容刹时不见,取而代之的满是委屈。

    总算还有人能体恤到她们的辛苦。

    主子生病,下人要紧跟着忙活,尤其张夫人生病生得勤,每次不闹得人仰马翻不算完。

    这次也不例外。

    约莫申正,张二太太和表姑娘离开,夫人就攥着帕子哭天喊地,说自己没用,说对不起张家,以后九泉之下没脸见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