菊花会上,静雅瞧中了新科进士陆凡枝,命人将他掳到马车上意图不轨,陆凡枝执意不从,自马车上跌落,摔断了左腿。

    后来查明静雅并非第一次这般做,只不过前几次强掳的是面容周正的市井小民,而这次大了胆子,竟然对进士动手。

    而事情的起因是仪宾在性事上不太能够。

    元煦帝盛怒,不但申饬了安郡王夫妻,连主办菊花会的楚贵妃也跟着吃了挂落。

    陆凡枝跛了腿,自知升迁无望,加之在京都无法立足,庶吉士没读完便自请去了贵州铜仁县任县丞。

    因为涉及到皇室隐秘,且关系到卫国公府的面子,这件事被压下了不许再提。

    这事还是何文秀偷偷告诉她的,两人相对嗟叹许久,为陆凡枝感到惋惜。

    十年寒窗,本该有更广阔的作为,却不得不远走贵州。

    其实万晋朝妇人改嫁并非没有,静雅完全可以奏请皇上和离,另嫁他人,非要行出这种害人害己之事。

    杨妧能够知道这些,秦老夫人自然也会知道,十有八九不会让静雅进门。

    就只怕安郡王妃求到元煦帝头上。

    得想办法把静雅跋扈的名声传扬出去才好,让安郡王妃开不了口。

    至于张佩,秦老夫人怕是已经看透了她。

    这两人一个跋扈,一个恶毒,都不是什么好相与之人。

    杨妧大松一口气,只是看着静雅和张佩赤裸裸的目光更觉厌恶。

    陈赵氏匆匆端着托盘过来,将茶壶和一摞茶碗摆在方桌上,倒出一碗茶。

    张佩皱眉止住她,“你看壶嘴都掉了瓷,就拿这种茶壶伺候县主?还有这红边碗,俗气至极。喝茶最好要用青花瓷或者甜白瓷,你懂不懂?”

    听到“县主”两字,陈赵氏顿时懵了,她只知道这群人衣着不凡肯定都是富贵出身,却没想到竟然会是皇室中人,

    她双手抓着围裙,唯唯诺诺地点头,“懂,懂。”

    “那你还不赶紧换一套?”

    陈赵氏连忙往后厨走,走两步,反应过来,小声道:“店里就只有这样的茶碗。”

    清远侯府林二娘也是个清雅人,指着墙上已经泛黄的胖娃娃抱着大锦鲤的年画道:“那就把这个换了,还有那副老寿星也俗气得不行,腾出地方挂副文湖州的《墨竹图》或者薛嗣通的《戏鹤图》都使得。”

    沐恩伯府的五娘子高秀英也不甘示弱,伸出兰花指厌恶地指着方桌上的裂缝,“都烂了的桌子哪能上得了台面,还不赶紧扔了?”

    一个个到处挑拣毛病。

    杨妧与余新梅面面相觑,俱都瞪大了双眼。

    这群人当真是“何不食肉糜”的主儿,陈赵氏若能有副文湖州的画,还用得着在麻花胡同开铺子?

    买几百亩良田收租多好。

    静雅起先还笑着,越听越恼,怒气慢慢笼上来。

    张佩觑着她的脸色再点一把火,“就是呀,我们县主这么金娇玉贵的人,宫里御膳都吃过无数次,几时受过这种委屈?”

    静雅抓起面前茶碗,朝着张佩泼过去,“楚世子都没嫌弃,你们吵吵什么,想吃就留下,不想吃赶紧走。”又对双手无措的陈赵氏道:“照着那桌的菜,给我上一模一样的。”

    张佩愣在当地。

    怎么回事?

    静雅不是应该朝陈赵氏发脾气吗?

    静雅向来以皇家身份为傲,自视甚高,吃得用得都讲究清雅尊贵。所以她才不遗余力地指摘这里挑剔那里,好让静雅以为被怠慢,挑起她的怒气。

    最好静雅把茶壶茶碗都砸了,再把陈赵氏打一顿,正逢庙会,消息肯定很快传扬开。

    欺压百姓这个罪名,静雅算是甩不掉了。

    可现在,事情的发展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她怎么能朝自己泼茶呢?

    张佩顶着满脸水珠,脑子转得飞快。

    既然自己被落了面子,索性豁出去,把静雅也拉下来。

    张佩用力掐一下掌心,红了眼圈,委屈地说:“县主误会我了,我不是嫌弃这里脏乱,只是替县主委屈。我说错了话,请县主责罚!”

    敛起裙角跪在地上,泪水簌簌而下,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林二娘抖着手替张佩不平,这馆子就是又脏又破,她们也是好心才告诉掌柜如何布置得清雅有品味。

    静雅县主却朝张佩发火。

    大家说的没错,静雅的性情果真是太霸道了。

    杨妧很快领会到张佩的意图,感慨不已,二姑娘这脑瓜子真是好用,眼泪来得也快。

    楚昕若能出声安慰几句,效果会更好。

    不由朝楚昕望去。

    楚昕迎上她的目光,先是不解,随即了然,狠狠瞪她两眼,“啪”地将筷子拍在桌子上,扭过头去。

    这一下声音极其响亮,吸引得大家的目光都朝这边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