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周颐说了那只是年少时的不懂事?,那她也该放下了。

    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的,多年的执念只在一瞬间便可解开。

    那天的雪下得很大,她住的城市常年下雪,下了太久太久了,所以都快记不得什么时候才会是艳阳高照了。

    周颐就喜欢夏天。

    还记得毕业的那一年周颐曾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的说要带她去看海,带她去看盛夏的晚空。

    她一直很期待的,期待与周颐看遍这世界的所有美好,但这个小小的愿望却从来没有被实现,而今也不会再有机会实现了。

    只是年少时的不懂事?…展信佳就站在窗前看着眼前的那片忽然出现的海。

    她最?后?选择了成全,她以为自己?是对不起宋溪让,也对不起季凉的,而周颐的忘却便是压垮自己?最?后?的一根稻草,所以她一跃而下,放弃了自己?的那一生。

    若有来生,她愿生于?水中,做一条自由自在的鱼,只为在偶尔浮出水面?的时候能遇见从岸边路过?的周颐。

    是真的想?要终止了自己?的生命,可天不逢人愿,或许是她受人蒙蔽得太过?也终于?让老天看不过?眼了,所以在死去之后?她机缘巧合的重生到了顾鸢的身体?里?。

    与那个曾经的展信佳再没有任何?的关联,哦不……其实也是有的。

    她记得顾鸢这张脸。

    她曾在季凉那里?看过?宋仲先为她买下的心脏拥有者,那个叫顾鸢的女人鼻梁处有一颗浅红色的痣。

    或许是那颗痣的缘故,又或是自己?早已对自己?的人生不抱希望,所以展信佳拒绝了宋仲先要顾鸢为她捐献心脏的提议。

    顾鸢是宋仲先筛选了全世界找出来的最?适合她的器官活体?,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儿活下去,宋仲先早就背弃自己?的道德。

    而她当初却选择了让顾鸢继续活下去,谁比谁又能高贵到哪里?去呢?

    或许就是这样的因果在,所以在顾鸢猝死之后?她才会机缘巧合的重生到了顾鸢的身上。

    因为重生,因为跳出来“展信佳”的视角,所以她终于?看清楚,看明白了那个好阿姨季凉的真面?目,也看懂了宋溪让非要与周颐在一起的目的。

    原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已预谋好的,所谓的好不过?只是蒙蔽她双眼的假象。

    命运给的所有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只是她的愚蠢让她信任了不该信任的人。

    她以顾鸢的身份活了下去,远远的看着周颐被自己?所爱的人蒙骗,有想?过?去解救,却又无法找到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是愤怒与宋溪让如此?对待周颐的,可到头来她也选择了与宋溪让一样的道路。

    宋溪让被爱蒙蔽了双眼,她又何?尝不是被恨蒙蔽了双眼呢?

    所有的计划都是顺利执行着的,被束缚住的周颐终于?出现在了宋溪让的眼前,这让宋溪让很愤怒,因为周颐是在明知道自己?不该来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来救辜页。

    在周颐的心里?,辜页更为重要——这个事?实让宋溪让几乎发狂。

    成为alpha之后?她便不能很好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她顾不得那么多的巧合,也管不了那些时机,她把?周颐带到了复制中心,要洗去周颐的记忆:

    “你的模样变了也没有关系,我会让你再次回到我的身边。”

    重逢的时候宋溪让穿着黑色的风衣,身材消瘦紧致,因为繁忙的事?物而神色疲惫,可在看向周颐时目光却是那么的有神。

    她隔着二十多米的距离看着那个已经改变了相貌的周颐,几乎是一个照面?,宋溪让便可以确信这个陌生的alpha就是她的周颐。

    她还没有死,她还安稳的活在这个世上。

    那一瞬间宋溪让提心吊胆又备受煎熬的心终于?落回了胸腔处,只要还活着就好,只要还能让她找到就好。

    让周颐忘掉所有的不快乐,让她们重新开始。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然后?不管不顾的把?周颐带到了另一个秘密的禁区,新联邦的人就是在等待这样的机会。

    跟随着发了疯的宋溪让,一路潜行到禁区。

    ——如果那一次没有撞上季凉的话,他们的计划或许便能成功,而辜页与周颐或许便能获得一个美好的结局。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季凉永远也无法理解宋溪让的愚蠢,但她却总能在最?恰到好处的时机里?去拯救宋溪让的愚蠢。

    辜页本该坐等所有计划的最?终实现的,可她偏偏在面?对季凉的时候露了马脚,季凉的理智永远凌驾于?世人,她或许早就看出了辜页的反常,所以才会在周颐逃跑的时候没有去追逐。

    而辜页料到了所有的发展,却唯独算漏了两个意外:一个是季凉的出现,另一个是周颐的情真。

    她没有想?到周颐真的会从宋溪让的手上逃了出来,更没有想?到周颐会折回来救她,明明那个时候周颐已经知道了她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的巧合与意外,除非被有心的人暗中在设计着。

    从头到尾她都一直算计着周颐,重逢之后?她的真心可以按斤按两个来称,她把?自己?所有的爱全部封藏了起来,随着展信佳那具□□的消失而消失。

    但万万没有想?到,在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之后?周颐却用那一双亮得发烫的双眸问她,“…你是不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

    那一瞬间,她甚至不知道剧情应该进展到哪里?,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她早已放弃了周颐的前提之下,因为恨,因为怨,所以她要毁了所有。

    可她不知道的是周颐仍旧是爱着她的。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周颐轻轻的笑着,可笑着笑着又莫名的落下了泪来,她单膝跪在辜页的身前,仰着头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人,热泪落下,模糊了视线,“第?一次见你……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眼睛很像她。”

    “你果然是她……”

    辜页那张从来都是淡然如水的脸上终于?流露出了一丝破碎的神情来:所以…所以她以为的周颐多情只是因为她认出了她的眉眼?

    这个念头一经浮现,往事?便一一都对上了号,也就是那一刻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错的是有多么的荒唐而离谱。

    但所有的都已经来不及了,计划的最?开端她便预料到周颐会逃出来,所以她安排的人会不计一切代价的杀死周颐。

    杀死这个所有复制人的“生物之父”,更要杀死宋溪让的心。

    于?是在她们还来不及好好相诉重逢之时,在宋溪让的人还没有赶来之时,在周颐的神经最?放松之时,她的人抓住时机在远处开了枪。

    子弹对着周颐的心脏射去。

    身体?的反应比意识来得更快,或许在辜页的心中她从来没有真的想?要杀死周颐,就像她明明是恨着周颐的,可偏偏又克制不住自己?对她的爱。

    “小心——”

    在周颐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辜页上前一步挺身为周颐挡下那颗要命的子弹,然后?如b计划的开始那样,她流着血倒在了周颐的怀里?,而这个时候那个姗姗来迟的宋溪让终于?出现了。

    她是足够的幸运,左肩受的是贯穿伤,看起来凶险但实际上却是不要命的,只是周颐被这忽然发生的一切弄慌了手脚,因为那个时候的辜页已经怀孕了四个多月。

    她曾失去过?一次她们的孩子,而今老天又要让她失去第?二次吗…?

    周颐崩溃地跪在地上,求着重回到她身边的展信佳不要再离开她,她放弃了她所有的自尊,也不去计较辜页对她的利用,只求她能活下来。

    只要能活下来。

    可这么渺小的一个愿望却被后?面?赶来的宋溪让无情的粉碎了,宋溪让那样的人怎么会接受这样卑微着哀求另外一个人活下来的周颐呢?

    “你很痛苦对吗?”宋溪让的人把?周颐架了起来,然后?让她看着她用脚踩在辜页的头上。

    像是在踩踏蝼蚁一般。

    宋溪让的眼角烧红,癫狂的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其实但凡她还有一点理智就不会那样去贱踏周颐的尊严的,可偏偏她爱周颐爱得太疯狂,由爱生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