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云言让他去给宋延止买蛋糕,他明知道魏氏甜品在城市的另一边。

    宋延止抓疼了他。

    陆云言说过喜欢他。

    陆云言抱过他吻过他。

    可陆云言似乎更喜欢宋延止。

    宋延宁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更伤人一些,只觉得心里一阵钝痛。

    他才十七岁,就算聪明过人,能轻易把一切事务处理得有条不紊,却始终太年轻。

    太稚嫩单纯的心,怎么承受爱而不得的苦涩?

    每次看到宋延止,他心里就翻江倒海般难受,甚至连伞都忘了拿。

    宋延宁蹲着哭了一会,擦了擦眼泪,重新穿上西服,看着细密的雨皱了眉头。

    宋延宁:“……”

    他怀疑自己脑子有问题。

    刚才宋延止没想起来阻止他拿伞,他居然自己忘了。

    所以宋延止一句话就让他丢盔卸甲溃不成军,全是他宋延宁活该。

    ……这种雨应该不会感冒吧?

    宋延宁顶着西服走进雨中的那一刻,他狠狠的打了个寒噤。

    三月的细雨冰寒刺骨。

    是他想得太简单了。

    宋延宁自我鄙夷:“完蛋,这垃圾身体肯定得发烧了。”

    钦州大学很大,校车又惯会偷懒,雨天从来不发车,宋延宁只好步行。路过钦州大学的医学院时,他又冷又累,于是坐在屋檐下抱着胳膊歇了歇。

    宋延宁碎碎念:“omega真是太弱了,弱就算了,居然连宋延止的身体素质都比不上,我还真够没用的。”

    “宋延止都没有碰一下就出血,宋延宁你真够丢人啊——”

    然后宋延宁就被一个担架车碰倒了。

    宋延宁:“……”

    宋延宁看着自己彻底鲜血淋漓的手臂,咬牙切齿。

    每次遇上宋延止,准没好事!

    宋延宁这儿的怒火还没烧起来,推着担架车的人开了口:“呵,垃圾还真是到哪儿都挡路。”

    宋延宁:“……???”

    宋延宁被他气笑了:“你撞的我吧?”

    那人戴着口罩,可明显能感觉出在冷笑:“明明是你挡的我。”

    宋延宁只觉得无数脏字在嘴边徘徊飞旋,可是教养让他骂不出来,最后脸都气红了,才终于恼火的憋出来一句。

    “你,你有病吧!”

    第3章 魏怅然

    魏怅然有病。

    治不了的那种。

    十岁之前,魏怅然还叫向巍。

    他爸叫向知,是个温温柔柔的医生。

    魏怅然六岁那年,开门见山的问向知:“爸,我另一个爸姓魏吧,死了没?”

    向知被他吓得从沙发上滑了下来。

    魏怅然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红了眼圈的向知,老神在在道:“爸,被人渣了就算了,你能出息点儿吗?”

    向知心大得吓人,平时看魏怅然自学初中课本都没当回事,这时才意识到:魏怅然的智商,异于常人。

    向知立刻带着魏怅然去做了检查。

    向知的同事一边擦眼镜一边说:“智商这么高,以后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然后那个医生戴上眼镜,又看了一遍,骂了脏话。

    “娘的。我居然没眼花。”

    那时候魏怅然自觉生活很平静,当然,筒子楼方圆三百米之内的孩子们不觉得平静。所以魏怅然撕了报告,拽着向知就往外走。

    “爸我们走。”魏怅然嫌弃的撇了撇嘴,“顺路给我把名字里的那个巍去了,难听死了。”

    向知看着废纸桶里零碎的纸张,丢了魂儿似的。

    三天后,向知就带着魏怅然去了魏家。

    魏家人不开门,向知就带着他在门口等。等了好久好久,等到魏怅然的耐心消磨得一干二净,想要把魏家一把火烧了,向知终于等到了魏部。

    具体谈了什么魏怅然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无非是老生常谈的东西,魏部那种人,冷到骨髓里。

    魏怅然只消一眼,就心知肚明。

    可是魏部还是认了他。

    魏怅然可以想出很多原因,包括向知不管不顾的那一跪。

    “魏部。”向知跪在地上,抓住了魏部的裤腿,“他比其他孩子都聪明,我只能耽误他,只有你能给他更好的前途。”

    “不用担心他威胁你的应然。”向知倏忽笑了,“反正向家没了,他没有靠山。”

    魏部抬眸,隔着寒夜湿重的冷气,望向站在远处路灯下的魏怅然。

    十岁的孩子生得漂亮,才十岁,五官已经带上利落的分明凌厉,一双眸子黑得惊人,在明暗晦涩下,深不见底。

    魏部冲着魏怅然招了招手,魏怅然忍着恶心走过去,在靠近魏部的时候,把袖子里的水果刀刺向了魏部。

    魏部打掉他的水果刀,轻而易举的反剪了他的胳膊,单手把他按在墙上。

    魏怅然面无表情,对着向知说:“爸,带我走,不然我迟早杀了他。”

    向知温柔的把他的额发理到耳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对着他笑了笑,眼角落下一滴咸涩的眼泪。

    向知没给他嘱托,就这么把他放在魏家了。

    魏怅然长到十岁,第一次情绪激动,冲着向知大喊大叫,市井的脏话全都扔了出来。

    向知始终没回头。

    看都没看他一眼。

    魏部饶有趣味的看了看手背上浅浅的划痕,挑眉道:“以后,你叫魏怅然。”

    魏怅然咬了牙:“恶心。”

    魏部不怒反笑,甚至揉了揉他的头发。

    魏部一松手,魏怅然就跑了,管家想拦着他,魏部笑着摇了摇头。

    “跑不了。”魏部笑着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你看不出来吗?这孩子,这里,坏的。”

    魏怅然想去找向知。

    他讨厌魏部,或者说,魏部让他心神不宁。

    那个男人总给他疯狂的危险感。

    可是他找不到向知了。

    向知说,魏怅然没有靠山。

    其实向知的意思是,他也不会陪着魏怅然。

    那年魏怅然十岁,向知从十楼掉了下来。

    杀手很有水准,楼下有树木和绿化带,向知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多处损伤,脑部重击。

    植物人。

    魏怅然站在病房前,第一次知道了自己的弱小无力。

    魏部细细的摩挲着向知的脸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魏怅然。他如此认真的看着向知,好像这样能把那人记得分毫不差似的。

    “世家明争暗斗,明争有时候会停,暗斗却不会。”魏部平静开口,“世家都养了杀手,以后你就是魏家的杀手。”

    “混得好,日后暗斗全权交给你;混得不好,就没有日后了。”魏部终于抬眸望向他,“你活着,向知就活着。”

    魏怅然不甘的咬了牙,恨恨道:“向知真是看错了你。”

    魏部面不改色,偏了下头:“出去,白管家会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魏怅然走出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魏部嘲讽的声音。

    “他从来都看错了我。”魏部在向知手上落下一个吻,“他也看错了你。”

    “你和我。”魏部说,“并无不同。”

    钦州世家都对魏部避而远之。

    魏部脑子有病,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变态。

    魏怅然被他恶心着了,咬牙切齿,发誓自己跟魏部一样就是狗。

    然而他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跟魏部一样。

    他十五岁第一次出任务,那个杀手一时大意,死在了他手里。

    魏怅然不停的对自己说,他们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人,都有这一天,大家手上都有人命,他不杀他,他就会死。

    可是他随即发现,他无法感知愧疚。

    他没有同理心,没有愧疚心,他是个天生的精神变态。

    他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