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船上!说了多少次!听说只有那女人手上有药。”

    “咱这样找得到吗……”

    “找不到也得找!也许人家把东西藏起来了!快翻翻。”

    两人将柜子里的抽屉一一拉开,又走到床铺前将被褥掀起。

    茶玖紧紧地攥着泽厌的衣襟,目光凶狠地瞪着眼前这人。

    滚烫的手掌在腰间暧昧地磨蹭着,茶玖仰起头,眼尾带了点红。

    这人真是胆大包天。

    泽厌将头埋在茶玖的颈间,压抑着自己的喘息。

    这人身上的味道,混合着酒意,像极了陈年佳酿。

    想要品尝,就一口…

    她试探性地舌忝了一口,将自己贴了上去。

    一边是颈间传来的湿濡感,一边是眼前时不时走动的靴子……茶玖的指甲陷入了泽厌的手臂。

    也许是找寻无果,其中一人忽然重重一脚踹到床脚上。

    “贱人!藏得还挺深!”

    茶玖的身体微微一颤,被泽厌安抚性地攥住了手。

    两人咒骂了几声,很快离开。

    茶玖心有余悸,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泽厌已经和相力打上了交道。

    她站的队伍是五皇子。

    茶玖默默地从床底下爬出,一言不发。

    “你别怕我。”

    推门前,身后传来这样一声。

    她没有回复,只是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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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相力和江时摊了牌,泽厌开始不间断地离开醉梦,又在深夜而归。

    此时,茶玖已然入睡。

    身边的被褥微微陷下,泽厌坐在了茶玖身侧,用手替她将被褥盖好。

    她就这样默默地看了她半晌。

    茶玖控制着呼吸,却久久没有等来泽厌的动作。

    终于,那人带着凉意的指尖滑过她的掌心。

    “宿秋。你别怕我。”带着酒气的吐息在空气里弥漫。

    那人的手带了少许颤抖,几次触到了自己的脸颊又收回。

    “对不起。我只是忍不住了。”泽厌极轻的声音里夹杂着不自觉的卑微。

    茶玖对她的不置不理已经持续了近一个月之久。

    她若是闲置下来待在屋中,这人就绝不会在屋子里多待。只要有她在的地方,这人都会借着由头迅速离开。就连交谈,这人也是尽可能的避免。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畔。

    茶玖竟忍不住地颤了颤眼睑。

    泽厌注意到了她的动作,却没有点破,只是扬起一个苦涩的笑容,“你说我是不是自作自受。”

    这段时间她独自想了很多。

    话本再美好,也掩饰不了现实的残酷。

    她不敢再去翻阅那些东西。

    “对不起,那日是我唐突了。”

    “可我不后悔的。”泽厌站了起来,挡住身后晃动的烛光。

    “你给我一些时间,好吗?”

    这些独自熬过的夜晚,这些欢笑中掩藏的杯盏计谋,透支着泽厌为剩不多的野心。

    屋外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

    泽厌只身回到了凉亭,那个她与她初见的地方。

    雨水声声滴落,穿透了她的一切伪装。

    夜色如墨,明明权势在手,她却无端地觉得心底空落。

    垂落的枯枝被风刮得凌乱而凄惨。

    她竟从其间晃动的虚影里看见了女人失望的眼神。

    惘然与无常的情绪盈满了胸膛,它们相互撕扯着,犹如争锋相对的劲敌,不杀个你死我活决不罢休。

    她会恨自己吗?

    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自己与她在一起的样子,每每思念,总是忍不住弯起唇角。

    她没有给她机会。

    而她太操之过急。

    她想象了太久,以至于难以区分现实与虚幻。

    原来早在看到她的那一眼,她就已经城中失火了。

    冷雨落在她的脸上,将她从幻境里拉出。

    梦,该醒了。

    第59章 罪奴(十四)

    次日,泽厌搬出了宿秋的房间。

    雨夜将她离去的痕迹抹去。

    宿秋没有多问,只是怔愣了一段时间,很快恢复如常。

    江时几次都想与她谈话,见着她那副一成不变的笑容,那些劝慰、责备的话就突然卡在了喉咙眼,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泽厌在某个夜晚里悄悄将那副画放在了宿秋的桌上。

    宿秋甚至都没有打开,她直接将那副画扔到了厨房的火炉里。

    那些过去,她已经割舍。

    白蓉被宿秋捧了起来,成为了下一位取代自己的戏子。

    荣王府。

    “你们女人的心思真难琢磨。”相力大力地扇着扇子,与泽厌隔了大老远,生怕沾染到她的药味。

    泽厌面无表情地咽下碗里的汤药,“你大可不必管我。”

    这些时日,她变得愈发的虚弱起来。

    “唉。”相力叹了一口气,粗糙如他,都为这两人感到捉急。

    “我觉得她对你也有意思啊。这么段时间,已经足够她去仔细考量这份感情了。”泽厌每日送去的书信与小玩意儿,全部被宿秋一丝不苟地收了起来。

    “已经两年了。”

    “已经两年了吗?”泽厌低喃。

    “是啊。两年你病了都一年半了。”

    泽厌沉默。

    “去找她吧。别再折磨自己。”

    “也放过自己。”

    某个午后艳阳天,柳枝轻拂过发梢,细碎而温暖的阳光散落在了宿秋的脸上。

    她微阖着眼,享受着此刻的静谧。

    正巧是年幼的戏子又在习唱。

    “春香呵,牡丹虽好,他春归怎占的先。”(注1)

    女孩歌声轻荡,声声勾住墙外游人驻足。

    有人踏着暖光而至。

    宿秋缓缓睁开眼,“回来了?”

    那人轻笑,“是,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世间上的一切美好,莫过于一片痴心打动了苦守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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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一】

    宿秋的自述:

    那人足足给自己写了九万字的书信。每封书信的每个字眼她都亲自过了眼。

    这样浓烈得近乎卑微的欢喜,是她从未感受过的。

    有时信里只是闲写所见所闻,末了又拐了个弯,统统化作了对自己的思念。

    自是割舍了对翁厦的感情,她便再也没有过什么大起大落的情绪。只除了这次被吻。

    波澜不惊的心境被打破。

    沉寂的心似乎有了复苏和悸动的现象。

    可这份厚重的感情,跨越了的不仅仅是伦理,更是道义与成规…

    若是说内心没有被触动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单只是从这些信封里的每一个字眼,她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克制与谨慎。

    落笔前是多思量。

    落笔后又难停笔。

    这些含蓄又直白,炽热又克制的话语所蕴藏的感情是她无法去回复的。

    时日堆积,忧思暗生。

    那份摇摇欲坠的心意似乎也愈发的明显。

    泽厌最终活成了自己期待的模样,只唯独差了个句号。

    翁厦在朝廷上大展身手,最终成为了皇帝身前的红人。

    他不止一次地找过她。

    如今的他确实有了足够的能力,不再需要看顾别人的眼神。

    可是他只能将她金屋藏娇,为她再造一座金色牢笼,不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存在。

    他有了妻,那是皇帝的爱女。

    ……

    颠簸了半个人生,或许她也该学着翁厦不顾他人眼光,只为自己而活。

    红尘妖娆,情意茂盛。

    那九万字终于换得了一个回信。

    归否?

    番外【二】

    戏本。

    岁月静好,恰是春光明媚。

    长亭下,一女子伏趴于另一女子膝上。远处看去,是一副姐妹和睦相处的美好画面。

    事实上,宿秋正揪着泽厌后背的衣料平定呼吸,“你好了没有?”

    女人白皙的面容上附了层薄汗,眼中的清静被扰得再也寻不到半分踪影。

    泽厌一脸无辜,“姐姐,这词儿可不是这样的。”

    宿秋倒吸了一口气,差点撑不住发车欠的身体。

    “妹妹,此处春景尚好…”再往下的。宿秋就说不下去了。她不知道泽厌是从哪寻来的乱七八糟的画本,竟写了些令人发燥的词。

    泽厌发出轻笑声,“姐姐如此表里不一,确实该罚呢。”

    宿秋扯了扯泽厌的头发,“不是这个词的!”

    “哦,可能是我拿了第二本。”泽厌继续装蒜。